“我给你拍出一个。”
“真正的武林！”
徐老怪的声音沙哑干枯。
包厢顶上那盏复古的黄铜吊灯，打下昏黄的光。
照在老头那张沟壑纵横、却异常坚定的脸上。
江澈坐在对面。
看着这份近乎偏执的狂热。
他没去拿茶杯。
身子往后一靠，脊背贴着红木椅背。
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有徐导这句话。”
江澈单手搭在桌面边缘，手指轻敲。
“资金随便烧。”
“我只要江湖。”
半个月后。
横店影视城。清明上河图景区。
江南镇的布景里，青石板路洒过水，泛着微光。
一台巨大的摇臂摄像机架在半空。
周围围着几十号剧组人员。
今是《射雕》剧组筹备期的试戏环节。
监视器后面。
摆着两把折叠帆布椅。
江澈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短袖，脚上还是那双万年不变的军绿色塑料拖鞋。
头上扣着顶灰色鸭舌帽。
作为本剧的总监制，他坐在左边。
徐老怪戴着破草帽，坐在右边。
片场中央。
一个穿着纯白古装长袍的年轻男星，正站在绿幕前。
他是国内最近很火的古偶流量生，林峰。
粉丝千万。
公司花了大价钱，硬把他塞进来试镜郭靖。
“林峰准备。”
场记打下场记板。
“啪！”
“Action！”
林峰手里握着一把没有开刃的道具铁剑。
这剑是塑料柄，剑身很轻，轻得像片铁皮。
他接到指令。
脸上立刻挂上一副自以为深情又冷酷的表情。
右手软绵绵地举起那把剑。
脚下步子一划。
“唰。”
他在原地，缓慢、且做作地。
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圈。
白色长袍的下摆在半空中飘起。
剧组的两个场务蹲在两边，拿着大号的强力鼓风机。
“呼呼”地往他身上吹风。
林峰转完圈。
把剑往身前一横。
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捏了个剑诀，贴在剑脊上。
他下巴微微抬起四十五度。
眼睛斜着看向镜头。
然后，不动了。
他在等。
等导演喊卡，等后期在电脑上给他加上漫飞舞的桃花瓣。
再加上那种一剑挥出、剑气纵横五百米的五毛特效。
监视器屏幕上。
这套慢吞吞、软绵绵、透着一股浓烈工业糖精味的动作。
清晰地呈现出来。
徐老怪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眼袋下面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两下。
他伸手去摸旁边的大喇叭。
但他还没碰到喇叭手柄。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在安静的片场里突然炸响。
江澈从帆布椅上站了起来。
他刚才一直拿在手里的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被他狠狠地砸在水泥地面上。
巨大的力道让塑料瓶直接破裂。
水花四溅。
溅湿了旁边场记的裤腿。
全场死寂。
鼓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峰吓了一跳，手里那个做作的剑诀差点没捏稳。
他愣愣地看着发飙的江澈。
脸色有些挂不住。
在片场，从来都是导演哄着他拍，还没人敢这么摔瓶子。
江澈没有戴麦克风。
他单手插在短裤口袋里，大步流星地走到片场中央。
皮拖鞋在积了水的青石板上踩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他停在林峰面前两米处。
“你刚才那是在干什么？”
江澈的声音不高，压得很低。
但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冰冷。
林峰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江导，我在试戏啊。这是郭靖的起手式。”
他甩了一下额前精心打理过的那一缕假发碎刘海。
“等后期加上特效，还有慢动作回放。绝对很帅的。”
“帅？”
江澈冷笑一声。
这声冷笑在片场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伸出手指，指着林峰手里的那把道具剑。
“你那是在舞剑，还是在跳广播体操？”
江澈看着林峰那张涂了厚厚粉底的脸。
“左手画龙，右手画彩虹是吧。”
噗。
旁边几个干武行的粗汉子没憋住，低头闷笑了一声。
林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猪肝。
他握紧了剑柄。
“我告诉你。”
江澈收回手，脸色冷厉。
“你刚才那套软骨病一样的扭腰转身。”
“是在侮辱武侠。”
“真正的江湖，是刀口舔血。”
江澈的声音变大，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发颤。
“是肌肉的爆发！是生与死的搏杀！”
“不是你这种穿个白床单，在上慢动作飘来飘去的废物！”
这话得太重了。
简直是当众把林峰的脸皮扒下来踩在地上。
林峰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他身后的经纪人急了，刚想上前打圆场。
林峰已经绷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道具铁剑往地上一扔。
“当啷。”
铁片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廉价的金属声。
“江导，你这就没意思了吧。”
林峰梗着脖子，大声回怼。
“现在什么时代了？谁还看那种满身泥点子打来打去的武打戏？”
他指着外面的几台摄像机。
“观众就爱看这种唯美的！要的是意境！”
“慢动作加特效，那是市场主流！”
林峰越越理直气壮。
“你一个唱歌的，跨界当制片人就以为自己懂市场了？”
“没有这种唯美的武打，这剧播出去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片场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没人敢出声。
这流量生是仗着背后有大资本撑腰，硬刚上了。
江澈站在原地。
看着满脸不服气、还在喋喋不休的林峰。
他没有生气地去争辩。
只是伸出右手，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
“市场主流？”
江澈扯了下嘴角。
“在我这。”
他盯着林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判死刑。
“我就是主流。”
他转过头，看向监视器后面的制片助理。
“通知人事部。”
“这饶合同，废了。”
“让他解约。马上滚蛋。”
毫不留情。
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给。
林峰彻底傻眼了。
他以为江澈就算生气，看在资方的面子上最多骂两句。
他没想到，这活阎王直接让他滚。
在横店这地界，被当众开除。以后他在圈里还怎么混。
那股压抑的怒火和丢面子的羞愤。
让林峰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冷笑着后退了一步。
用脚尖把地上那把道具铁剑踢出老远。
“滚就滚！”
林峰满脸嘲讽，声音尖锐刺耳。
“得好听。”
“站着话不腰疼。”
他盯着江澈那张线条冷硬的侧脸。
咬着牙，破罐子破摔地大声嘲笑。
“真刀真枪拳拳到肉？”
“现在这圈子里，有几个演员能真打出来？”
林峰伸出手指，指着江澈。
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挑衅。
“有本事。”
“江导你亲自示范一个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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