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钟。
仓库里那只断了半截扇叶的吊扇，正好在头顶转过了三圈，发出“嘎吱、嘎吱”的干涩摩擦声。
江澈盯着桌面上那张黑得发亮的招行私行卡。磨砂材质的卡面在昏暗的白炽灯下，反射出一种冷冽、甚至带着点厚重金钱味的光泽。
他的指尖压在长桌边缘，那一处被剧组人员常年摩挲而变得光滑的木纹，此刻竟显得有些烫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制片主任老王屏住了呼吸，手里那张原本打算用来散伙的告知单，被他团成了一个皱巴巴的纸球，死死攥在掌心。
王宝宝张着嘴，眼神在那张黑卡和沈清月那张绝美的脸庞之间来回横跳，像是一台卡了带的复读机，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咯、咯”声。
其他演员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不知道这位沈后是出了名的性子烈？三年前为了那桩公案，她敢在巅峰期跟整个星娱传媒冷战。
现在，她把两亿现金和全部身家拍在桌子上。
这已经不是在救急了。
这简直是在拼命。
江澈缓缓抬起头。
他松开了紧绷的肩膀，整个人往后一仰，脊背陷进那张咯吱作响的导演椅里。他那副属于“内娱活阎王”的慵懒和玩世不恭，在这一秒，像是一层被揭掉的伪装，重新爬回了脸上。
他从兜里摸出刚才那根没点燃的烟，叼在嘴角，没点火，就那么斜着眼看沈清月。
“沈老师，这手笔……有点大啊。”
江澈嗓音沙哑，透着股由于嗓子过度劳累而产生的磁性。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黑卡的边缘轻轻拨弄了一下，卡片在桌面上转了半个圈。
“带资进组我见过不少。”
江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底闪过一抹老六的促狭。
“但像沈老师这样，卖房产、抵押地皮，把压箱底的私房钱全砸进一个草台班子里的……”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掠过沈清月那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倔强的眼睛。
“沈老师，你跟我实话。”
江澈拉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调侃。
“你砸这么多钱，不会是看上我这个导演了，想借着投资的名义，潜规则我，打算包养我吧？”
“嘶——”
仓库角落里，传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老王差点一跟头栽在地上。
疯了。
这江老六绝对是疯了。
人家是来救你命的，你居然当着全剧组的面，问人家是不是想包养你？
这种作死而产生的紧张感，让周围的人甚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跳动的声音。
李雪站在沈清月身后，手里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她脸色煞白，已经做好了沈清月当场翻脸，把那张黑卡塞进江澈嗓子眼里的准备。
然而。
出乎所有饶意料。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发生。
沈清月依旧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
她双手死死撑在粗糙的木头桌面上，由于用力，指尖的关节处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
她没有退后，反而再次逼近。
那双被泪水洗得清亮如刀的眸子，死死锁定在江澈的瞳孔里。
沈清月红唇微启。
每一个字。
都像是从骨头缝里磨出来的。
带着一股孤注一掷而产生的、让权寒的霸气。
“对。”
沈清月吐出一个字。
掷地有声。
在这个漏风的破仓库里，激起了一阵闷响。
“我就是包养你。”
她咬着下唇，嗓音里带着一抹撕裂般的决绝。
“江澈，你给老娘听好了。”
“从今起。”
“你这个人。”
“你那把破吉他。”
“还有你这本拍不完就不许睡的电影。”
沈清月的呼吸喷在江澈的鼻尖上，带着一股冷冽的苍兰香气。
“全。部。都。是。我。的。”
“这两个亿，买你这辈子给我打白工。”
她盯着江澈，眼神里那抹疯狂的爱意和恨意交织在一起，烧得人眼晕。
“你敢接吗？”
江澈原本靠在椅子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张常年挂着“气死人不偿命”表情的脸，在那一秒钟，像是一台突然断羚的精密仪器。
表情。
彻底凝固。
他叼着烟的嘴唇动了动，想句什么反击回去。
可他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毒舌，在沈清月这种“老娘就是不讲理”的霸总气势面前，竟然连半个字节都吐不出来。
【叮——！！！】
脑海深处。
系统的提示音像是在庆祝什么盛大节日，发出了尖锐、漫长的长音。
【检测到宿主遭遇极致情感合围！】
【声望值+！】
【情绪值采集达到当前地图峰值，暴击奖励发放汁…】
江澈坐在椅子里，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清月那张美得让人心悸的脸。
他甚至能数清她颤抖的睫毛。
能感觉到她掌心传导到桌面上，那股紧张而引发的细微颤栗。
罕见地。
内娱第一刺客，在这个破旧的仓库里，被一个女人怼得哑口无言。
“怎么不话了？”
沈清月冷哼一声，眼角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泪痕，眼神却嚣张。
“怕了？”
江澈看着她。
半晌。
他突然伸手。
猛地从嘴角摘下那根烟。
他把烟随手往旁边一扔。
右手在桌上一撑，身体像是拉满的弓弦，猛地直了起来。
“老王！”
江澈低声喝道。
嗓音里透着一股亢奋而产生的、令人战栗的杀气。
瘫在地上的老王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江……江导？”
江澈一把抓起桌上那张沉甸甸的黑卡。
“咔”的一声。
他把卡片狠狠拍在了《疯狂的石头》剧本扉页上。
他转过头，视线像是一道寒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目瞪口呆的演员。
“钱到账了。”
“命也是人家的了。”
江澈环视全场，眼神里的那种癫狂，瞬间点燃了空气。
“还愣着干什么？”
“给老子去准备！”
他抬起手。
指尖有力地。
在虚空里。
猛地。
打了一个响指。
“打板。”
“Action！”
“咔——！！！”
一声清脆的、属于场记板的撞击声。
在这个弥漫着粉红色暧昧和黑色幽默的深夜里，轰然炸响。
《疯狂的石头》。
正式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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