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链……断了!”
制片主任老王那声带着哭腔的呐喊,在空旷漆黑的旧仓库里横冲直撞。
墙皮上剥落的石灰粉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长桌那张已经磨损得看不清红木纹理的封面上。
吊扇依旧在头顶“嘎吱嘎吱”地转着,却扇不走这满屋子粘稠得让人窒息的死寂。
刚才还被江澈训得满脸痞气、恨不得去捅破的几个演员,此刻全像是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下显得滑稽。
王宝宝手里攥着的剧本“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他张着嘴,眼神里那抹刚聚起来的狠劲儿瞬间散了大半,变回了那个在横店南墙根底下等盒饭的土娃子。
郭涛大叔死死捏着那只掉漆的保温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色,杯子里残余的二锅头晃动着,映出他那双写满了“果然如此”的颓丧眼睛。
在这个圈子里,梦想是最不值钱的废纸,只有钞票烧出来的火,才能照亮大银幕。
江澈坐在桌角,指尖还夹着那根没点燃的白沙烟。
他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老王手里那张盖着深蓝色“冻结”印章的银行告知书上。
那枚印章的颜色在灯光下深得发黑。
他其实早有预福
做空星娱传媒虽然让他名利双收,但那是个烂透聊摊子。
三年来钱海欠下的那几百个供应商的尾款、几千名员工被拖欠的工资,还有那些为了平息公愤而不得不交上的巨额罚款。
每一笔,都是从他刚刚回笼的现金流里生生挖肉。
江澈原本以为剩下的三千万足够撑到电影杀青。
但他低估了影视圈那些场地方坐地起价的贪婪,也低估了银行在资本博弈中落井下石的速度。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那张告知书的边缘轻轻划过。
“断了多少?”
江澈开口了,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砂纸上反复磨过,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理智。
老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手心全是黏糊糊的油腻。
“两……两千万。”
老王声音颤抖,指着告知书上的明细。
“场地费、设备租赁费,还有那几家好了要过来看片的院线宣发。
他们听明开机,今下午集体撤了投资意向。
银行那边咱们的资产信用评级下降,直接把剩下的预备金给锁死了。”
老王绝望地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
“江导,这戏……没法开了。
剧组几百号人明早上的盒饭钱,我现在都掏不出来。”
江澈看着那张惨白的纸,牙齿咬住烟蒂,磨出了细碎的草木味。
他在脑海里迅速盘算着。
抵押他在“澈月文化”的股份?
那需要流程,起码要一周,剧组等不起。
去借高利贷?
深南市那几家放数的,背后的金主不少都跟钱海有交情,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可他的剧本,他的分镜,他刚练出来的这群“亡命徒”。
不能就这么烂在这间破仓库里。
江澈把手伸进卫衣口袋,摸到了那个碎了屏的手机。
他刚准备拨通卓大伟的号码,让他去联系几个灰色的融资渠道。
就在这一秒。
“嗤——!!!”
一声刺耳、几乎要擦出火星子的刹车声,在仓库大门外的石子路上猛然炸响。
紧接着,是两道笔直、耀眼的疝气大灯强光,顺着破损的铁门缝隙横扫进来。
强光刺得屋里的人纷纷抬手挡眼。
江澈眯起眼,视线穿过指缝。
在那团乳白色的光雾中,一辆纯黑色的丰田埃尔法稳稳停住。
车身侧面的镀金logo在灯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嚣张的贵气。
这是沈清月的座驾。
“哗啦——”
保姆车的电动滑门被猛地推开。
一双黑色的漆皮细高跟鞋稳稳地踩在了仓库门口那滩脏兮兮的泥水里。
溅起几点泥星,落在她那白皙如瓷的脚踝上。
沈清月走进了仓库。
她穿着一件剪裁冷硬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深V的真丝内搭。
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黑框墨镜。
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每走一步,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的“哒、哒”声,都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又像是救世主降临的节拍。
原本瘫在地上的老王呆住了。
正蹲在墙根抠指甲的瘦麻杆也呆住了。
全剧组的人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眼珠子跟着那个银色身影一点点挪动。
沈清月穿过那些堆满杂物的道具箱,穿过那群满身汗臭味的歪瓜裂枣。
她最后停在了江澈面前。
两人隔着那张满是酒渍的破烂会议桌。
“沈老师,这儿不是演唱会后台,地儿脏,别蹭了你的高定。”
江澈坐在桌角,没起身,只是把那根没点燃的烟重新叼回嘴里。
他的眼神依旧带着抹老六特有的散漫,但撑在桌面上的左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沈清月没话。
她抬手,指尖在那副墨镜架上一勾,随手把墨镜挂在了领口。
露出了那双红血丝还没完全褪去、却亮得惊饶眸子。
她盯着江澈,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沈清月右手猛地往侧后方一挥。
跟在她身后、拎着公文包的李雪赶紧上前,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沈清月从公文包里直接拽出了几样东西。
“听你没钱了?”
沈清月开口了,嗓音清冷得没有一丝余温,却在这破仓库里撞出了回声。
她那只戴着金属护甲的食指,按住一个黑色的物件,在桌面上用力一推。
“滋——”
一个黑色的、带有磨砂质感的塑料卡片,在红木桌面上摩擦,最后稳稳停在江澈的手边。
那是招商银行的私人银行黑金卡。
紧接着。
沈清月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份盖着公证处钢印的、还透着油墨味的厚文件。
“拍。”
沈清月盯着江澈。
“深南市中心的三套大平层,还有我在京城那套四合院的抵押证明。”
她把这两份文件重重地拍在那张黑卡上面。
“砰”的一声。
在这个死寂的深夜里,震得桌上的烟灰缸都跟着跳了一下。
沈清月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她的鼻尖几乎要撞上江澈的鼻梁。
一股浓郁、冷冽的苍兰香气,瞬间压过了满屋子的烟味。
“这是我目前所有的流动资金,加上全部的不动产。”
沈清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透着股不顾死活的狠劲。
“一共两个亿。”
“江澈,你给老娘听好了。”
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语速却快得像连珠炮。
“要么,你拿这笔钱,把这部戏给老子拍成世界第一。”
“要么,你赔不起这笔钱,这辈子就给老娘当牛做马去还债。”
仓库里。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老王的眼珠子差点瞪得脱了眶。
王宝宝下巴张得老大,嘴角的一丝哈喇子流了下来都没发现。
那是两个亿。
是那个站在神坛上的后,为了一个被全行业封杀的老六,赌上的全部身家。
这哪是投资。
这特么是把命都交给对方了。
江澈低头。
看着手边那张散发着金属寒意的黑卡。
又看了看那两份印着沈清月亲笔签名的抵押合同。
他能感觉到沈清月的呼吸。
一下一下。
灼热地喷在他的皮肤上。
他体内的那个系统面板,此刻正因为感应到这种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发出疯狂的跳动音效。
【叮!检测到沈清月产生“孤注一掷”极致情绪值!】
【声望值+!】
江澈没去看面板。
他只是盯着那张卡。
眼角不可抑制地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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