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几声尖锐的电流过载声在音箱里爆开,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发酸。
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伴奏停了。
江澈那声足以撕裂穹顶的海豚音也收住了。
他站在那束幽蓝色的追光灯里。
左脚从监听音箱上收回来,踩在实木舞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握着麦克风的手指缓缓松开。
胸口因为缺氧而剧烈起伏,深紫色的衬衫完全贴在脊背上,勒出了肌肉的轮廓。
一滴冷汗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在半空中悬了半秒。
“啪嗒。”
砸在深色的舞台木地板上,摔成几瓣微的水珠。
整个演播大厅。
三千名观众。
几十台摄像机后面的工作人员。
在这个瞬间,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他们像是被那最后一声嘶吼抽干了灵魂。
有人呆呆地盯着舞台上的江澈,手里的应援牌早就掉在霖上。
有人下意识地揉着手臂,上面那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还未消退。
十秒。
这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空白。
一种被极致的才华碾压过后,大脑无法立刻处理信息的宕机状态。
“好!!!”
突然,观众席后排。
一个沙哑的男声,像是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
扯着嗓子,爆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嘶吼。
这声音就像是砸进干柴堆里的火星。
“轰隆——”
掌声。
像是夏季突然炸开的雷阵雨。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下,随后迅速汇聚成排山倒海的巨浪。
整个演播大厅的顶棚,似乎都在这疯狂的声浪中摇晃。
这不是那种粉丝见面会上为了爱豆强行挤出来的尖剑
这是实打实的、被音乐最原始的力量震撼后,一种几近于朝圣般的致敬。
后台休息室的走廊里。
那个之前被丁志远夸赞“灵魂震颤”的练习生林羽,此刻正贴着门缝偷看。
他脸上涂了很厚的粉底。
但此时,那层粉底也掩盖不住他发青的唇色。
他双手死死扒着门框,指关节泛白。
“那点微末的把戏,十个哪怕退后十步……”
这句歌词像是一根无形的倒刺鞭子。
毫不留情地抽在他那张靠资本和修音堆砌出来的脸上。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在台上那几个破了音的转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其他几个准备看江澈笑话的选手,更是像被霜打聊茄子。
有人绝望地把手里的曲谱扔在地上。
“这还比个屁……”
“这种怪物,节目组为什么要请他来?”
评委席上。
灯光已经慢慢亮了起来。
丁志远瘫在宽大的真皮椅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毛往下流。
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他却连擦都不敢擦。
他那只平时用来写毒评的右手。
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在桌面上发抖。
“啪。”
那支镀金的羽毛笔从他指尖滑落,掉在红木桌面上,滚到了边上。
丁志远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资深乐评人,他比谁都清楚江澈刚才那三分钟的表演意味着什么。
那首歌的词、曲、编、唱。
任何一项单独拎出来,都能在如今这个犹如一潭死水的乐坛里掀起惊涛骇浪。
而江澈,把这四样揉在了一起。
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屠刀。
丁志远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冒烟。
他看着舞台上那个正低头整理袖口的男人。
他脑子里原本准备好的一百种恶毒词汇、一百个强行挑刺的角度。
在这首名为《浮夸》的神曲面前,像是个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滑稽丑。
根本无懈可击。
怎么黑?
他编曲不好?那是伯克利教材级的和弦。
他唱功不行?那个撕裂的海豚音,整个内娱能唱上去的找不出三个。
但如果他不话。
如果他不把江澈踩下去。
那他之前撕剧本的难堪,他在这行混了三十年的脸面,今就彻底丢尽了。
丁志远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直起身子。
用那只还在发抖的右手,一把抓起桌上的麦克风。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
既然在专业上挑不出毛病。
那就往“态度”和“风格”上扯。
只要咬死这首歌传递的情绪太负面、太偏激。
他就能强行把江澈扣上一个“三观不正”的帽子。
丁志远深吸一口气,把麦克风凑到嘴边。
他准备开口,准备用他三十年的资历,强行定罪。
就在这时。
“嘎吱——”
一声沉闷的实木椅子在地上摩擦的响动,打断了丁志远还没出口的话。
这声音是从评委席的最右侧传来的。
在那里。
坐着整晚都没怎么话、甚至连镜头都没给几个的一个男人。
那是香江王,陈奕。
一代歌神。
华语乐坛黄金时代仅存的几尊活化石之一。
陈奕的头发有些花白。
他今穿着一件很低调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西装。
在全场几千双眼睛、几十台摄像机的注视下。
陈奕突然。
推开了面前那张厚重的真皮椅子。
他没有去看丁志远,也没有看台下的观众。
他那双在圈内见惯了大风大浪、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此刻,正有些发红。
陈奕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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