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我我就会讲，但是无人来。”
江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空旷漆黑的演播大厅里横冲直撞。那嗓音不再是清亮的，而是带着一种被烟草和时间反复磨洗过的粗粝感，像是一把生锈的手术刀，慢动作划开空气。
【之音】的被动效果在此刻全功率开启。每一个吐字都带着细微的共鸣，仿佛那声音不是从音箱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从每个听众的尾椎骨往上爬，钻进灵盖里。
原本喧闹的观众席彻底死寂。
坐在前排的几个资深乐迷，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他们感觉到一种没来由的压迫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咽喉，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异常艰难。
舞台上，那束幽蓝色的追光灯里。
江澈低着头，左手死死扣着麦克风金属杆，指节处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配合着钢琴沉重的低音，像是一头正被关在铁笼里、濒临失控的野兽。
“我够浮夸吗？够狗血吗？”
“那我就用这种方式，向你们这些‘神明’讨一个位置。”
他在唱，也在诉。
这三年的雪藏，三年的谩骂，三年的死寂。
所有的情绪都随着歌词的推进，在胸腔里不断发酵、升温，最后化作一团滚烫的岩浆，顶到了喉咙口。
“情歌别再乱播，那些虚伪的，谁也救不活。”
江澈猛地抬起头，眼神狠戾地扫过评委席。
丁志远正瘫在椅子里，脸色煞白。在那冰冷的视线扫过时，他竟然像被火烧到一样，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把头扭向了一侧。
沈清月坐在台下的阴影里。
她的身体紧紧贴着座椅靠背。
右手五指张开，指甲深深地抠进真皮扶手的皮革缝隙里。那种尖锐的指甲边缘摩擦皮革的声音，被巨大的音浪彻底淹没，但她毫无察觉。
她盯着台上的江澈。
在她的视界里，那个男人已经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江澈。
现在的他，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张力。那种张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团正在剧烈燃烧的冷火，随时会把这个舞台连同这些虚伪的剧本一起付之一炬。
沈清月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真实的鸡皮疙瘩。
那是生理性的战栗。
她听懂了他在唱什么。
他在唱这娱乐圈的病态，唱那些身不由己的浮夸，唱他在黑暗里独自磨刀的每一个夜晚。
“当！当！当！”
钢琴声节奏陡然变快，鼓点像是重锤，每一声都砸在心跳的频率上。
歌曲进入邻一段副歌前的积蓄。
江澈动了。
他不再死守着那个麦克风架。
他猛地伸手，粗暴地扯开了衬衫最顶赌那颗珍珠纽扣。
“崩”的一声。
纽扣弹飞出去，撞在光滑的舞台地板上，消失在阴影里。
他大步跨出，左脚“哐”的一声，重重地踩在舞台边缘的那只监听音箱上。
身体前倾，整个人呈一种侵略性的俯冲姿态。
阴影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只剩下那双发红的眼睛在幽蓝的光线下闪烁。
“夸张只因我很怕！”
第一声嘶吼破空而出。
不再是低沉的吟唱，而是积压了整整一千个日夜后的终极爆发。
音浪如海啸般倾泻。
前排的观众不自觉地往后仰，像是被一股实质性的气流正面击郑
那种嗓音里的撕裂感，带着一种绝望的生命力，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似木头，似石头，话都不敢！”
“不如……演一出马戏，给你们看个够！”
江澈的肢体动作开始变得有些神经质。
他单手抓着麦克风，在舞台上病态地扭动着。
那种动作完全不符合任何偶像歌手的规范，甚至显得有些狰狞、有些可怖。
但这正是这首歌的灵魂。
他在笑，也在嘲讽。
嘲讽台下那些麻木的看客，嘲讽评委席上那些手握剧本的判官。
他的每一个颤音，都在撕扯着那层名为“体面”的遮羞布。
“草……”
导播室里，一名年轻的技术员丢掉了手里的场记板。
他盯着监视器，感觉到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是在唱歌吗？这特么是在杀人吧……”
后台，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准备看笑话的选手们，此刻全部缩回了休息室深处。
他们看着转播屏幕，听着那种近乎癫狂的嗓音。
原本准备好的那点心思，在这一刻，被这股原始、野蛮的才华冲击得支离破碎。
现场的气氛被推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
每个观众的瞳孔都在随着那疯狂的节奏抖动。
他们忘了拍照。
忘了发弹幕。
甚至忘了呼吸。
只能任由那股暗黑的旋律，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江澈已经彻底疯了。
他踩着音箱，身子摇晃，右手死死攥着麦克风线，像是在拉扯着一根即将绷断的救命稻草。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划过修长的脖颈，洇透了深紫色的丝绒衬衫。
沈清月猛地直起了腰。
她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深深陷进了扶手的海绵里。
她的呼吸变得短促。
她在等待，等待那个最终的、能把这所有压抑都彻底炸碎的临界点。
在那一秒。
伴奏声突然消失。
只剩下一段凄厉、高亢的弦乐残响，在空气中死命地拉长。
江澈仰起头。
他的胸腔在灯光下剧烈扩张，像是一个快要被撑爆的锅炉。
他丢掉了所有的技巧。
丢掉了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张开嘴。
嗓子眼最深处的声带，在这一刻，承受了远超人类极限的张力。
“啊————！！！”
一声撕裂长空、近乎病态的海豚音嘶吼。
从他的喉咙里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
那声音已经脱离了歌唱的范畴。
那是一声足以刺穿所有虚伪屏障的、绝望的哨音。
“兹啦——滋啦——！”
整个演播大厅。
所有造价昂贵的顶级收音设备。
在这一瞬间。
全部发出了尖锐、惨烈的电流过载声。
空气中，甚至爆出了几点由于设备过热而产生的火星。
画面声音都在这一秒彻底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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