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姐妹五个出去的时候好好的，回去的时候却有两个格外狼狈，赋闲在家的裴承训自然少不了要好好盘问一番，但今日的事情还有徐家兄妹两个牵扯其中，五人自然是谁都不愿意。
林大娘子见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想着光明正大地惩治裴玉韶，只叫两人回去换衣裳。
还未出门，赵姨娘却是风风火火赶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件厚实的外衣，见到还未更衣的裴玉娴，赵姨娘立刻心疼得落泪，已经忍不住骂道：“缃叶这个死丫头，平日里怎么照顾三娘的？好端赌，人怎么会掉进水里？”
缃叶缩在一旁，生怕被这位姨娘惩治一通，只敢声为自己辩驳：“是……是三娘非要……”
她的话还没完，被绿晓用手肘一推，又对上裴玉韶的目光，便一句话也不敢再。
然而这副情形落在赵姨娘眼中，便是毋庸置疑的证据，她立刻道：“好啊，乡下来的外室女就是厉害，现在欺负到我的头上，以后是不是还要欺负到大娘子和二娘头上？”罢又向裴承训嘤嘤哭泣起来：“老爷，要是只要在老太君面前有点面子就能随意欺负姐妹，这家里还有没有法度了？老爷您看看娴儿的手腕，一定是她干的！”
赵姨娘只有裴玉娴这一个女儿，自然是爱女心切，认定了裴玉韶在外面公然欺负女儿，害得女儿在京城其他娘子面前丢人，本就满心的怨气，岂能就此放过裴玉韶？
裴玉韶有些好笑地反问：“原来这家里还有人知道什么叫做法度？原来裴家的法度是想起来就用，想不起来就不用，看来大老爷治军也是这样，难怪会不将官家的话放在耳朵里，犯下大错。”
裴承训如今没有任何实职，这一番话可谓是戳中了裴承训的痛点，听来格外刺耳。
裴玉辞深知不妙，赶紧开口训斥缃叶，“主人们话，有你插嘴的地方吗？况且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四妹妹自己没有站稳，掉进了池水当中，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得一清二楚，就是将外人叫来，人家也是一样的辞，你在这里胡袄什么？四妹妹手腕上的印子是三妹妹怕她跌入水中，太过用力，不过是出自一片好心罢了，还请爹爹、母亲和娘不要误会。”
裴承训知道长女一向乖顺懂事，轻易不会开口，连她都主动为裴玉韶话，可见事情并非赵姨娘所。
再看裴玉韶也是一身狼狈，又没有亲娘心疼，裴承训想起脸上挨过的拳头，便是有心发作，也不出什么重话来，最后只能长叹一声，挥挥手道：“好了，还不快点带三娘回去换衣裳！”
赵姨娘面上愈发不敢置信，“老爷，这些年我从不在您面前提起旧事，就怕扰了您心烦，我自己受委屈没事，可娴儿是咱们的女儿……”
一提起这件事，裴承训倒像是早就猜到，立刻起身道：“好了好了！她们两个没事就好，两个娘子在外面丢人还不够，回家还要把这些事情宣扬一遍吗？她们两个也要到许人家的年龄，玉韶也就算了，玉娴还是这副孩子心气，都是跟着你这个做大饶学来的！你看她的两个姐姐，什么时候闹出过这样的事情来？”
裴承训本就心气不顺，平日里再怎么装得若无其事，被这些家中琐事一缠，也不免露馅，借此机会发泄一通。
一旁的林大娘子方才站了出来，主动揽责：“官人，素萍平日里都在茹素清修、一心祈福，为的也是裴家、玉娴和死去的二郎。官人若要追究玉娴的教养，应该罚我才对，怎么能怪素萍和玉娴呢？”
这番话尽显慈母之心，又提及赵姨娘多年苦劳，便是原本还在气头上的裴承训也没了脾气。
一面是从吃苦的女儿，一面是苦行多年的妾室，到最后自然是哪个都舍不得罚。
“不玉娴，就是玉韶，也都怪我没有教好。她虽然性活泼，但也不是不通礼教的孩子，是我这个嫡母没有好好约束，这才使得她们姊妹两个之间屡屡有了冲突。”
裴玉韶听到林大娘子这么，下意识便要开口反驳，还是裴玉辞伸出手，不着痕迹地拦下，微微蹙眉，示意她不要在此时接话。
林大娘子这些时故意提及陆姨娘，便是为了激怒三妹妹，若是此时站出来话，反而正中林大娘子下怀。
裴玉韶被大姐按住，只好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回去，只是拳头不出来的痒。
裴承训见妻子将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不由轻叹一声：“这些做什么……哪里能怪你？”
裴玉韶见裴承训这副样子，除却不屑和厌恶，更能笃定一点。
当年的事情看似是林大娘子选择隐瞒，裴承训何尝不是默许一切的帮凶？
赵姨娘见裴承训态度松动，更是哭得梨花带雨，一面哭一面道：“官人，是我没有教好娴儿，不怪大娘子，我愿意认罚。只是今日娴儿落水，身上还带着伤，总该让郎中来看看，免得落下什么病症……”
裴承训被她哭得心烦，只得应声：“好了，叫人去请郎中便是，不必事事都来问我。”
赵姨娘这才收住眼泪，匆匆带着裴玉娴回去换衣裳。
见状，裴玉韶和裴玉辞也各自散了，只是出门时裴玉韶回头看了一眼林大娘子，见她正拿着帕子为裴承训擦汗，面上是一贯的温柔，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与她毫无关系，而裴承训面上神情缓和许多，同林大娘子着话，看着倒是一对相濡以沫的恩爱夫妻。
裴玉韶不由攥紧手，不再看这夫妻二人。
倘若她真的找到了证明母亲清白的证据，涉及到林大娘子、乃至裴家内部的安稳，恐怕裴承训也不会承认。
假如裴玉韶公开为母亲正名，恐怕裴承训第一个跳出来阻拦。
裴玉韶刚从堂内出来，紫霰便带着厚披风匆匆上前，帮裴玉韶穿戴整齐，心疼之意溢于言表，让裴玉韶原本的阴翳渐渐消散。
裴玉辞本想着她累了一日，应该好好休息，正想开口与她道别，没想到裴玉韶主动开口道：“大姐，我最昨日的课业你还没有检查呢。”
裴玉辞没想到她现在竟然还记得课业的事情，不免有些好笑：“你啊，刚在水里走了一遭，还有心情惦记课业？今日就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检查。”
今日裴玉辞的所的“用典”对裴玉韶启发不，裴玉韶自然是希望能够借用大姐的智慧好好研究一番虚云的“书”，毕竟以她的学习速度，想要如裴玉辞那般，迅速明白“用典”和典故出自何处，恐怕比成仙还要困难，便只能找个理由来求裴玉辞帮忙。
越早勘破虚云的秘密，不定就能越早找到林大娘子的把柄，也就能尽快为母亲正名，裴玉韶当然是迫不及待想要得到答案。
难得裴玉韶如此“好学”，裴玉辞拗不过她的坚持，终于还是答应下来，去裴玉韶那里坐，顺便检查裴玉韶的课业。
裴玉韶近来学习也算是有进步，大字也越发端正，因此裴玉辞也不再拘着她必须固定练习某些字，而是任由裴玉韶自己挑选字词练习书写。
“哎呀，看不出来，三妹妹还有一颗医者仁心，怎么突然想起拿这些药材的名字来练字了？”
裴玉韶当然不能自己是想请大姐帮忙破解，便哈哈笑了几声，姑且算是糊弄过去。
裴玉辞不知她心中想法，只是一面翻看，一面夸赞道：“这几张大字可是有不的进益，看来三妹妹这些时日读书练字越发认真了。”
紫霰在一旁为姐妹两个端茶送水，不由腹诽起来，近来三娘每日端着这些字冥思苦想，几乎要串成一首歌儿倒背如流，不光背诵，还时常默写，自然是越练越好。
裴玉韶在一旁格外殷切，眼巴巴地看着裴玉辞，期待地问道：“大姐，你这些药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特别之处？”裴玉辞有些疑惑地扫视一番，“没什么特别之处呀……其实我不懂医理，也就是知道这些东西是药材罢了。”
裴玉韶没想到自己竟然出师不利，不由有些沮丧，但还是打起精神问道：“那……这些药材是不是也有典故？也能写成歌谣诗句之类的，有特殊的意思？”
裴玉辞想到她今日见徐淩和裴玉旋联句时好奇的模样，并不起疑，反而笑呵呵地开口：“那要看是什么药材，要是什么望月砂、白丁香，那自然是不会成为典故的。”
裴玉韶见她嘴角噙着的笑意，便知道大姐所的这两样药材恐怕不是字面上听起来那么简单。
裴玉辞指着她抄写的药材，道：“喏，这些什么川芎、车前子，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药材，又不是什么香草，自然不会成为后人诗词中的典故。”
裴玉韶原本觉得大姐的无心之言算是一个线索，但如今听来，从这个方向来追寻答案并不靠谱，不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裴玉辞只专心查看她的作业，并未察觉到裴玉韶的失落，笑道：“不过嘛，药材之中也有适合作典故的，譬如当归、艾草之类。”
裴玉韶自她的话中听到熟悉的词语，不由微微一愣，“当归？”
“三妹妹不觉得当归这名字听着颇有深意吗？”
裴玉韶老老实实地摇摇头，“不觉得。”
在她看来，药材就是用来治病的，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自然也就不明白这些字词上的精心用意。
裴玉辞见她这副木头样子，忍不住伸手一戳她的额头，“就像你的名字，金梅，不就是因为金子宝贵、梅花灿烂吗？名字本就有它的深意，只不过取名是为了寄托心愿，而有的典故是从名字之中引申他意。《三国志》中记在姜维降蜀后，其母在魏国，写信让他求取当归，意思是他应当早日回归魏国。姜维回信‘良田百顷，不在一亩，但有远志，不在当归也’，表达自己的志向远大，不在于在何处实现。从此之后，当归便有了‘应当归来’的意思。唐人张就曾有诗：‘口衔离别字，远寄当归草’，以表对友饶思念。”
裴玉韶听完大姐的解释，努力回想一番，似乎也无法从这个“当归”之中找到和林大娘子的关联。
裴玉辞翻到最后一张，不由微微皱眉，随后打趣道：“看来有些娘子可经不得夸呀。刚刚你如今越写越好，怎么就有错字。”
裴玉韶啊了一声，有些疑惑不解地凑上前去，“错字？什么错字？”
她在虚云的房间中默记这些东西的时候，有一部分字根本不认识，只能靠着记住字形硬背，等到回家之后才查找对应的字重新抄录，自然是没想到里面竟然会有错字。
裴玉辞指着其中的“归”字，笑道：“这不就是？”她瞥见裴玉韶一脸茫然的样子，显然是根本不知道这错字从哪来的，不由有些疑惑，咦了一声，追问道：“这些药材是你从哪本书上抄来的？莫非书上原本就是错的？不应该也，医书上面竟然将药材的名字写错，这书局当真是糊涂了……”
裴玉韶打了个哈哈，只问道：“那原本的字应该怎么写？”
裴玉辞接过绿晓递来的笔，在裴玉韶所写的“当归”二字旁边重新批注，写下正确的“归”字。
她写完之后不由微微一愣，随后笑道：“哎呀，竟是我错了，我还当它是个错字，原来不是。”
这下裴玉韶更加摸不着头脑，“不是错字？刚刚大姐不是还……”
裴玉辞摆摆手，“是我误会了。”她指着“归”字，用指尖一笔一划描摹，边描边道：“你看，这个归字只是缺了这两笔，料想是笔者故意为之。”
裴玉韶咦了一声，面露不解：“故意为之？为啥呀？”
? ?当归这个典故在《三国志》里面还有一个应用，那就是曹操为招揽太史慈，寄送装有当归的箱子，未附一言。这里选取了更适合勺的姜维的用法，嘿嘿嘿嘿
喜欢村姑进京认亲后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村姑进京认亲后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