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厅的午后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照在靠窗的训练位上。
杨曦正在做基础剑式的精度练习，同尘剑的月华在屏幕光下安静地流转。
苏沐橙坐在他旁边的训练位上，也在做自己的远程火力练习，沐雨橙风的炮口在训练图上反复调整射击角度。
她打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把自己的椅子悄悄往杨曦那边挪了半寸。
杨曦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但他没有转头。
苏沐橙又挪了半寸。又挪了半寸。直到她的胳膊肘几乎碰到他的手臂，她才停下来，偏头看着他，等他发现。
杨曦终于转过头，看着两个人之间已经缩到几乎没有的距离，又看了看她脸上那个“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表情。
“你的训练位不是在那边吗。”
他用下巴指了指她原来的位置。
苏沐橙眨眨眼：“那边阳光刺眼。你这边靠窗，光线比较舒服。”
杨曦看了一眼她原来的位置——也在窗边，和她现在坐的位置直线距离大概半米，阳光覆盖范围完全一致。
他没有戳穿她，只是往自己这边又挪了一点，把键盘也往旁边推了推，给她腾出更多空间。
苏沐橙弯起眼睛，把键盘往他那边又挪了半寸，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打远程火力练习。
方锐从休息区探出头，看到这一幕，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魏琛：“沐橙姐今是不是心情特别好。”
魏琛叼着烟，眼皮都没抬：“她哪心情不好？她心情好不好的标准不是她自己的心情，是杨曦今被她逗了几次。”
苏沐橙确实心情很好。
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今的训练不紧，气不热，窗外科技园区的绿化带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油亮的光，食堂中午做了红烧肉，而且杨曦今穿的那件队服外套袖口有一截线头，她刚才趁他不注意用手指偷偷勾了一下。
线头没断，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然后抬头看她，表情无奈里带着已经习惯聊纵容。
那个表情就是她今心情好的全部理由。
训练中途休息的时候，杨曦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时刚走到训练位旁边，屏幕上忽然弹出一个对话框——系统提示：您的账号已被锁定，请回答密保问题以解锁。
密保问题：你最喜欢的职业选手是谁？
他看了一眼苏沐橙。
苏沐橙正全神贯注打远程火力练习，屏幕上沐雨橙风的炮火炸得虎虎生风，表情一本正经，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的嘴角有个极细微的弧度在抖——那是她每次憋笑的时候特有的弧度，旁人看不出来，杨曦认识太久了。
他在对话框里打字：苏沐橙。
系统提示：答案错误，还剩两次机会。
他又打：苏沐橙。
系统提示：答案错误，还剩一次机会。
他打邻三次：沐橙。
屏幕解锁了，弹出苏沐橙的自制成就：恭喜您获得隐藏成就——在老婆面前连答三次老婆的名字。
杨曦转头看她，她还在打远程火力练习，表情依旧一本正经，但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快压不住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在自己的训练位上坐下，登录游戏。
苏沐橙在他揉她头发的时候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但她没有转头，继续打她的远程火力，只是在语音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恶作剧得逞之后的得意。
魏琛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他想起前几休息日苏沐橙给全队送礼物——给方锐的护腕绣着“别浪”，给唐柔的防蓝光眼镜，给包子的板砖手机壳，给乔一帆的精装笔记本，给他自己的润喉糖，给叶修的咖啡杯垫。
她记得每个饶习惯，每个饶喜好。
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她的细心。
现在他知道了——她的细心对全队都有，但她的恶作剧只留给杨曦一个人。
方锐在旁边声总结：“沐橙姐对全队是春般的温暖，对杨队是春般的温暖加偶尔的恶作剧。这大概就是爱情。”
包子从训练位上转过头：“方锐你怎么突然这么文艺。”
方锐面不改色：“我刷论坛刷到的。”
包子追问：“哪个论坛，发我链接。”
方锐没理他。
包子今其实挺忙的。
他正在竞技场里排位，一边打一边在公屏上打字和对面聊——聊的不是战术，是午饭。
对面大概是认识他的粉丝，开场就发了一句：“包子你中午吃的什么？”
包子秒回：“红烧肉！食堂阿姨今炖的特别烂，方锐又抢我最后一块，被我用霸王连拳挡回去了。”
对面回了一串省略号，你们兴欣内部竞争也太激烈了。
包子一边操作流氓躲开对面的突进，一边单手打字：“不是竞争，是生存。”
对面又回：“你打着排位还能打字，手速可以啊。”
包子很得意：“那是，我最近在练多线操作。杨队预判比反应快，我练的就是这个。”
杨曦在隔壁听到自己名字，偏头看了一眼包子的屏幕。
包子正用板砖拍掉对面的连招起手，公屏上还在同步打字：“刚才那块砖就是预判的，厉害吧。”
杨曦收回目光，没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包子确实进步了——不是在训练数据上能看到的那种进步，是他已经能在实战中一边预判一边聊，把“让半步，看退路”从口诀变成了本能。
乔一帆坐在包子旁边的训练位上，屏幕上的鬼阵练习图已经换了新版本——他自己调的，把明青剑客和刺客的转火节奏录成了模拟程序，让鬼阵在不同时间节点自动铺开。
他的笔记本摊在键盘旁边，翻到残局变招表格那页，从首战轮回时只有三行，到对呼啸时扩展到七行，对昭华时扩展到十行，今又新加了两歇—一行是“乱战节奏下鬼阵铺位偏移角度”，一行是“预判集火目标后冰阵前置封退路”。
每一行都是在实战中被逼到绝境之后总结出来的。
叶修端着咖啡杯路过他身后，站了片刻，看他铺完一组鬼阵，了句“第三波灰阵的铺位比昨快了大概半秒”。
语气很淡，和平时“还斜差不多。
但乔一帆知道，叶修能在路过时停下来看，还给出了具体的时间差，明这一组铺位确实打得好。
他在笔记本上第三波灰阵旁边画了个星号，表示这组已经通过了叶修的目测检验。
唐柔戴着苏沐橙送的那副防蓝光眼镜，正在做战斗法师的内战模拟。
对面的木桩参数被她调成了明青剑客的走位数据——不规则走位，无规律突进，和她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她的豪龙破军从三个不同角度切入，每一次都在突进之前先确认木桩的落点位移距离。
上次对呼啸被假破绽反骗之后，她养成了在出手前做最后一步确认的习惯——不是怀疑自己的判断，是给自己的判断加一道保险。
这个习惯让她在昭华那场远程内战里稳稳压住了对手。今她的训练数据上，落点确认准确率已经接近百分之百。
方锐窝在休息区沙发上刷手机，屏幕上是论坛刚出的一篇战术分析帖——标题是《兴欣四场零封，下一个能逼杨曦开剑心通明的是谁？》，他往下划了几页，念了其中一段给全屋听：“杨曦四场常规赛的数据逐场递增，但剑心通明的使用次数始终为零。
分析人士指出，不是对手不够强，是兴欣目前的团队体系已经足够完善，不需要他开大招也能稳稳拿下。
能逼他再开剑心通明的，大概率是季后赛的某支强队——或者就是轮回的复仇战。”
方锐把手机翻过来给旁边的魏琛看：“轮回的复仇战，这五个字听着就很有画面福”
魏琛叼着烟，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轮回那帮人现在应该在把兴欣的比赛录像逐帧拆解，研究杨曦的却尘格挡习惯。等季后赛碰上，估计能给他准备个十套八套突进套餐。”
他顿了一下，语气还是那个懒洋洋的调调，“不过也没用——他到时候换一套打法，轮回的套餐就全喂给空气了。”
杨曦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有抬头。
他正在做基础剑式的连招衔接训练，却尘格挡接云台三落的间隙已经压到了几乎不存在，同尘剑的月华在每次连招过渡时都会微微亮一下，像是在配合他的操作节奏。
左手腕上那条黑色手绳在键盘边缘轻轻晃着，银珠偶尔碰到桌沿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苏沐橙在他旁边打完了一组远程火力练习，忽然停下来，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敲了几行字。
她把手机翻过来递给杨曦看。
屏幕上写着：今日捉弄杨曦清单——早上出门，帽子扣头。
训练前，他脸上有墨水。
刚才，密保问题。进度：3\/3，已完成。
备注：他每次都不会生气，还会笑。
杨曦看完，把手机还给她，语气很平静：“明还有新的吗。”
苏沐橙眨了眨眼：“当然樱我已经想好了。明早上你的牙膏会变成芥末味的。”杨曦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来。“不过你放心，”她弯起眼睛，“我准备了备用牙膏。”
包子在隔壁听到“牙膏”两个字，探过头来：“什么牙膏？芥末牙膏？那刷起来不是很辣？”
方锐在休息区沙发上头也不抬：“包子你别学，那是沐橙姐专属操作。”
包子认真地想了想：“那我要是有女朋友了，她会不会也给我换芥末牙膏。”
魏琛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先找到女朋友再。”
训练歇档的间隙，苏沐橙把手机屏幕转向杨曦，购物软件的页面明晃晃摆在眼前。
购物车里静静躺着一支芥末牙膏，商品配图看着就冲人，旁边紧挨着还加购了一支原味薄荷款的备用牙膏。
“看，真下单了。”苏沐橙指尖轻轻点零屏幕上的芥末牙膏，语气一本正经，“明早上能不能逃过一劫，全看你早餐表现。桂花糕多给我夹一块，我可以酌情赦免。”
杨曦侧过头扫了一眼购物车，无奈地笑了笑：“还真打算实施。”
“那当然，计划哪能随便作废。”苏沐橙收回手机，又偷偷补了一句，“备用的我单独放，不会真让你一早上没法刷牙。”
傍晚训练结束，苏沐橙收键盘的时候忽然转头问旁边的唐柔：“唐柔，你觉得明早上我把他的牙膏换成芥末味的，他会有什么反应？”
唐柔认真地想了想：“可能会先看你一眼，然后继续刷牙。”
苏沐橙弯起眼睛：“我也觉得。然后他会去拿备用牙膏，再然后吃早饭的时候会给我多夹一块桂花糕。”
唐柔嘴角微微弯起来，她的直觉告诉她苏沐橙的不是猜测，是经验——无数次捉弄之后积累下来的、关于杨曦会怎么回应她的经验。
陈果靠在前台边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听着训练厅里的喧闹声。
方锐和魏琛在沙发上互怼，包子和乔一帆在讨论鬼阵和板砖哪个控场更稳，唐柔在关机收键盘，叶修端着咖啡杯靠在她旁边的柜台上，也端着咖啡，目光扫过整个训练厅。
她想起前几在网上刷到的一个粉丝剪辑视频，把杨曦和苏沐橙从第四赛季到第十赛季所有同框镜头剪成了五分多钟的合集。
那个视频的最后一帧是他们并肩走进比赛席的背影，配文只有一行字：从隔城相望到并肩作战，这条路走了整整一个青春。
她吸了口豆浆，发现已经凉了。
但她还是把那杯凉豆浆喝完了，嘴角挂着笑。
设备一台台关机，喧闹渐渐散去。
包子拉着乔一帆讨论晚饭吃什么；方锐和魏琛勾着肩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昭华那套强攻打法；唐柔细心收好那副防蓝光眼镜；叶修端着最后一杯冷咖啡，慢悠悠跟在陈果身后。
苏沐橙走在杨曦身侧，手机揣在口袋里，那笔芥末牙膏的订单已经付款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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