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芜慈没再言语，搂着他散发着温热馨香的身体，好似紧绷的神经找到了归处。
无数阴谋算计，命运都被他甩在脑后，像那个冬一样，他什么都不管，躲在陆芜慈的怀里。
“陆哥，你也恨我吧...”
死死抱住他的身影低声喃喃。
陆芜慈眨了眨干涩的眼眶，沉默从周遭酿开，随着脖颈处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点着夜灯的房间响起一道温柔到了骨子里的声音。
“对不起...”
陆芜慈是不会恨饶，他永远温柔，永远干净，像张楚岚梦里那个人一样。
他会在所有人对他投来异样目光时，轻轻走到他身边，脱下外套盖在他的身上，问他，需不需要一起。
也会因为他做错了事，站在人群之外，眼睛里是失望也是茫然。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张楚岚恨他，爱他，讨厌他，喜欢他，渴求他，对他避之不及，各种滋味尝了个遍。
畸形的噩梦里粘稠的不明物缠绕上陆芜慈的脚踝，他淡淡垂眸，用好奇又很包容的目光注视着。
黑色的眼睛融进不明物里，粘稠的泥沼不断往上，陆芜慈终于开始挣扎。
他抗拒，唾骂，哭泣，绝望。
泪水一颗颗掉落，张楚岚听见他，“别这样，别这样，楚岚别这样对我。”
黑沼不管不顾缠绕上他的身体，与他的血肉揉成一个怪物，肝脏，血管，连带着眼珠都有黑沼流过的痕迹。
他像个即将被吞噬的幼兽，可怜到了极点，终究无法抵抗贪心的恶沼。
好饿，好饿，好饿，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就好了。
陆芜慈的眼眶流下血红的泪，他在哭，在失望，在难过，黑沼渗出粘稠的液体，它也在哭，只不过是嘴，是心，是难以自控的欲念。
“陆哥，陆哥，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只有你...只有你了...”
黑沼张开血盆大口，不断吸食他的血肉。
听见他的哽咽，陆芜慈翻过身，心翼翼伸出手将他反搂在怀里，“别哭，我在。”
“好累，好累，就这样吧，我好累...”一滴泪从眼角掉落。
以身伺虎的人只有一声柔软如神明带着几丝无奈，垂眸般的轻叹，掌心抚过他瘦弱的脊背，轻声安慰，
“别怕，我在这里，累了就歇一歇，没关系的楚岚，没关系的。”
“这三年很辛苦对不对？”
“哭吧，没关系的，哭吧...什么都没关系的。”
除了爱，陆芜慈什么都能给他，他什么都能帮他想办法，就算要死了，他也会在临死前摸摸他的头，告诉他不要怕。
他会陪着他。
这是怜悯吗？
微弱的声音从胸膛里传出，像个随时能断气的病人：“哥，你可怜我吧...多可怜我一点，别不管我...”
“不要丢下我。”
“好，哥不丢下你。”陆芜慈轻声允诺。
他不敢了，他怕张楚岚真的会死。
他那颗心太软，软到张楚岚睁开眼就好像能隔着血肉抚上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陆哥啊...
这样的你能怪谁呢。
*
张楚岚将自己经历的一切全部告诉给了陆芜慈，以一种十分惨烈的方式。
遍体鳞伤，要不是吕良赶到不定连个全尸都落不下。
他睡得很香，谁也叫不醒。
冯宝宝眼也不眨几下从床边守着，医生他精神受到重创，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徐四，那人临死前阴了张楚岚一遭，让他永远困在梦里。
“他还会醒吗？”冯宝宝疑惑问。
“可能会，但不确定时间。”
“能醒就醒了。”冯宝宝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再等他几年也没得事。
徐四不忍心告诉她，睡久了恐怕会死在梦里，看着张楚岚嘴角平和安详的弧度，他叹息一声转头去了隔壁病房。
冯宝宝奇怪的想，他到底做了什么梦，能开心到想不起出来。
非要好梦，这个梦非但没有张楚岚想要混吃等死的顶级人生，也没有追寻的真相与过去，只有一个点着暖黄色灯光的屋。
系着围裙的陆芜慈微微回眸，对他笑着：“回来了？”
张楚岚迫不及待飞扑过去抱住他。
没有怨，没有恨，没有得不到的酸涩，不满，以及蠢蠢欲动的焦渴，陆芜慈回抱住他，温热的体温就像寒冷冬季里的那杯温热的水。
张楚岚试探地凑近。
他无奈一笑，勾住他的脖颈凑上前去。
“你不是知道吗？我不讨厌。”
是的，陆芜慈不讨厌。
他的眼泪，他的脸色，他的挣扎通通被这个血红色的事实碾碎，爷爷留下的诅咒在阴差阳错下成了祝福。
“陆哥。”他捧着他的脸，黑沉的眼睛在暖调的灯光下如少年般清澈，“你爱我好不好，爱我，爱张楚岚。”
“永远不会丢下张楚岚。”
“陆哥，陆哥——”
他急切的唤着。
男人轻叹一声，按下他的脖颈，呼吸纠缠在一起，只一瞬张楚岚便安静下来，只有满眼的期待。
“陆芜慈爱张楚岚。”
“陆芜慈永远不会丢下张楚岚。”
‘楚岚..别丢下我，你睁开眼好不好，看看我，我害怕。’
暖意从手心扩散，张楚岚丝毫不意外的抱住眼前的陆芜慈，轻轻道：“嗯，我知道你爱我。”
他睁开眼，满目惨白，消毒水的气味直直冲入灵盖，所有温馨的饭香通通消失在眼前。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的梦。
那个人以为他会沉浸其中，因为这个梦会给他所有想要的，但他却不知道，张楚岚已经得到了。
“陆哥..你可不能反悔，你答应我了，永远不能丢下我。”
“不丢下你，永远不丢下你。”陆芜慈连忙保证，他又哭了。
为他的经历哭，为他似梦似醒时的呼唤哭，为他的真情哭。
他给不了相应的爱，所以要跑。
但没了他，张楚岚就会死。
他只能给他。
也必须给他。
怜悯又如何呢。
对上他的眼睛，张楚岚伸出掺了好几块纱布的手，虚弱的：“拉钩..发誓。”
“你不能再骗我了。”
“嗯..不骗你。”陆芜慈握住他的手，半张脸埋进他的手心。
泪液落入掌心，烫得人五脏乱颤，心神恍惚。
“陆哥...”张楚岚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陆芜慈只觉他可怜，受了这样的伤，眼里的心疼快要溢了出来，殊不知在旁人眼里，可怜的分明是他。
他再也推不开他了。
神明一次次心软，不管是习惯，是品行，是良善到了头，又或是私心早已经不重要了。
翻滚的黑气裹成的粗线死死连接着两饶身影，曾经，现在，未来，也将被这道锁链束缚一生，非死不可断。
其实只要张楚岚死了，一切都会结束。
但他..狠得下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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