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微妙，以往不是没有人来照顾他，有一个还曾经是白家的继承人，但面对如此脆弱，病态的他，那个人不可避免的产生了轻蔑。
他很理解他们的反应，谁也不希望自己服从的是个废人，因为长时间待在黑暗，疯魔，喜怒不定，鲜血淋漓的疯子。
但这个人没有，他不怎么话，没有掺杂着忌惮的尊敬，没有对弱者的同情心，他的所有情绪都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怜惜。
不是因为他这个状态，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慈远舟不觉得自己值得怜惜，但在这种情绪包裹下，他很放松。
日光洒进房间，驱散了沉重的黑，两人一个躺在床边，一个靠坐在床边，相连的手用着同频的脉络跳动。
一片静寂又从未变得死寂。
为了照顾慈远舟的心情，阿繁会尽量做些他能够吃的比较轻易的饭菜，像他平常爱吃的蒸鱼想都别想。
慈远舟突然想吃香辣鱼片了，按照他的话来讲，都快过年了，瞎子也得香香嘴啊。
阿繁没办法只能尽量挑选没刺的鱼，端着饭进来时，看到慈远舟正在和白话，他们相处的融洽，她也放心了。
此时过年的钟声即将敲响，明便是这一年的最后一。
阿繁忙活了两，贴了不少福字，哪怕有人看不见，年该过也是要过的。
慈远舟和白他会做炸弹，问白信不信，白在他手上写着字，阿繁看不清楚，轻咳两声，表示关注关注下自己。
白没有回头，继续写着。
慈远舟低低的笑意很抓人耳朵：“什么你信什么，我我当过皇帝，你以前是我的首领大太监，你也信。”
白，【不做太监。】
“那做什么？嫔妃吗？”
白一阵语塞，阿繁止不住在后面翻起白眼，果然，她家老板无论什么样都改不了老不正经的本性。
只是...白的耳垂怎么会红成这样？
“嫔妃可不行，我又不是好男色。”慈远舟思索着，“你好看吗？”
白又是一阵沉默，遭遇恶趣味的骚扰最好是不把他当回事，他觉得没意思也就不会再闹了。
可白似乎不知道这点，心翼翼拢住慈远舟的手摸上自己的眉眼。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摸向他，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目的，然而这次，是白操控的，每个部位他都让他摸了很长时间。
慈远舟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薄薄的皮肤，凹凸不平的轮廓，与起了干皮的唇。
男人俊朗的五官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有了雏形，也就在浮现出的那刻，慈远舟抽出手，干咳几声，
“你这样我可是会怀疑你在勾引的，注意点好不好？”
阿繁也怀疑。
谁家直男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慈远舟看不见，她又不是瞎子。
那种执拗的，布满纯粹向往的情感她只在动物记录片里看过。
虽然人热衷于给动物贴上标签，奸诈，凶狠，歹毒，可是动物的瞳孔永远不会伪装，或是饥饿，或是警惕，又或是...爱慕。
阿繁张了张嘴，似乎意识到什么，但又不太能理解，白望九会让一个对慈远舟有其他心思的人来吗？
除非他不想活了。
把可以搭在床上的餐桌放好，慈远舟靠着枕头，任由白帮他擦拭掌心。
紧绷着不允许任何韧看他的人此刻却是松缓的，仿佛依旧握着他引以为豪的掌控权。
“如果你以后有当护工的意向我会服阿九的，有人过你有点过于细心吗？”慈远舟拿过筷子，“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想喂我。”
白没有回答，转头看向阿繁：“还有筷子吗？”
阿繁应了一声，去拿了，只当他想给慈远舟夹菜，但给之前，她还是提醒了一下，“他不太喜欢这样。”
白没有回答，捡起块鱼肉，熟练的剃下细的暗刺，再把鱼肉放好，去剃下一个。
慈远舟吃着饭，不知道哪儿又开始抽风，夹了块自己不太喜欢的胡萝卜，递出去，“伸手。”
白下意识听从，胡萝卜却没落在他的手心。
慈远舟用另外的手摸了过来，发觉他真的伸手后，忍不住笑出声。
他太乖了，乖的慈远舟觉得有些踏实。
眼看着他们之间的气氛莫名变得旖旎，阿繁压下快要嘴边的话，默默走了出去。
只要慈远舟高兴，其余的..随便吧。
他是个聪明人，无论怎么一回事都不会太吃亏。
除夕夜，周遭鞭炮声一家接着一家响起，平日还算安静的街巷，现在家家点着灯笼，将整条街染成热闹的红色。
福字红中带金，阿繁扶着自家老爷子往店铺的方向走，遇到几个孩，三五成群跑到一起。
老爷子看到这一幕，呵呵的笑着：“又过年了，我们家阿繁都是大姑娘了。”
“阿繁，慈老板一切都好啊？”
“好，他要什么有什么哪能不好。”老爷子有些耳背，鞭炮声四起，阿繁用力的回应着。
“阿繁，你怎么能这么，慈老板对我们是恩人啊，大恩人。”老爷子不太赞同。
阿繁并没有否认，望向手里拎着的腌肉和爷爷亲手种的蔬菜，心里开始思量给慈远舟做什么好吃的。
从最迷茫的年纪开始跟在他身边，恨不得世界毁灭的戾气渐渐收敛，恍然回头，人生早已变了模样。
往往改变都是悄然的，哪怕对当时的她而言多有茫然，痛苦。
“阿爷，我们老板最近生病了，他不定不会出来，出来的话您别多问。”
“生病，什么病啊？”
“您就别问了。”阿繁无奈，扶着爷爷走进院内，此时院子里挂满了红黄灯笼，迎春福字上面的亮片发着璀璨的光亮。
烟花唰的在空绽放，烟紫色的光点几乎霸占整个空，慈远舟被白扶着，侧了侧头问，“放好了吗？”
【好了，紫色的很好看。】白顿了顿，又在他的掌心里写，【阿繁来了，和一个老人。】
慈远舟脸上的笑容一顿，很快又变为极为真诚的笑，往前走了一步，白赶忙扶着他走下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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