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告别的时候了，汉斯搂住宋允慈，一边认真的‘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一边试图掏出个名片，让他以后有地方找他。
宋允慈被他身上浓重的酒气熏得皱了皱鼻子，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像个任人揉捏的面团，任由比他高大的身影覆盖。
汉斯的手三过口袋而不入，高程看着快被压塌聊他，掏出自己的名片：“给，用我的吧。”
汉斯没多想，豪爽的把名片塞到宋允慈手里：“对！以后大，大家都是兄弟，有句话得好，那个兄弟..一生，一起走！生死不放手！”
他的格外认真，宋允慈嘴角笑意渐浓。
这样的话他高中就不了。
“行了，喝点酒就这样。”高程把他塞进车里，规整的西装不知道何时有了些褶皱。
他没有整理衣摆，看起来有些寡言少语的男人露出温和的笑意，“我叫高程。”
“我知道，高副总。”宋允慈认真回复，过长的眼睫遮去了他的困乏。
高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宋允慈终于反应过来，伸出手：“我是宋允慈，很高兴能和高副总达成合作，还希望往后高总能——”
“很高兴遇见你。”高程直白帘的打断他那些客套话，握上他被冻得有些发僵，连指间都变得通红的手。
很软，像他这个人一样。
“有机会再合作。”
“谢谢高副总的看重，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宋允慈扯着微笑，眼底闪过些许困惑。
不对劲。
他在这方面还是很敏锐的。
“高！”汉斯探出自己乱七八糟的脑袋，灰白色的眼珠里是明晃晃的打趣，“你这是在抢我的朋友吗？”
高程笑而不语，跟宋允慈道别后坐上车。
出租车扬长而去，安娜的黑色红底高跟鞋踩进他的脚印里，“认识？”
“要认识的话，我就不需要名片了。”
宋允慈低头看了眼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和他的职务，没什么波动的揣进口袋里。
刚在忙前忙后找车，手都快冻得没知觉了，在这方面，他实在佩服安娜的抗冻能力。
安娜和汉斯是老乡，要不是这层关系，这次的合作压根轮不到他们这种勉强有点名头的公司。
至于这个高程...
安娜饶有兴趣的看向他的脸，多少有些诧异，这位高少爷是看上他了？
也不知道好好学生知道人家的心思会不会把脸都给吓绿了。
宋允慈前些忙合作的事早出晚归的，回家楼上还吵架，神经有些衰弱的他就快睡马路上了。
他懒得等李姐他们放话让走，或者再进去玩一会儿，难掩疲惫的问：“安娜姐这边还有事吗？”
“没事了，我们估计还要待一会儿，你这是要回家了？”
“嗯，有点困。”
听他这么，李姐赶紧要他打车回去，嘱咐他到家记得在群里一声。
等出租车走远，她和安娜往回走才突然想起来，宋允慈出来好像没围围巾。
他那条经常围在身上的灰色围巾呢？
回到包间李姐也没找到，问剩下的同事，心思比较粗的老刘等人不以为意，“不定他压根没带过来，丢公司了呢？”
李姐不太确定。
丢公司了吗？
宋允慈租的是个旧区，正好在市中心，算不上破，住的人却很多。
这个时间区已经没什么人走动了，他独自朝住的那栋楼走去，寒风呼啸而过，似乎有什么异响。
回头看去，空空如也的道路只有几抹微弱的冷白色光亮。
断断续续的，有好几个已经不亮了。
尤其再往前，宋允慈看向还没修好的路灯叹息一声，走上楼。
就他现在的状态，哪怕遇见鬼也顶多看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去睡觉。
这个点..应该不会再吵了吧？
水泥色的墙壁蔓延上了时间的痕迹，潮湿的气味伴随这场雪一起，侵占每个角落。
刚走到房门口，楼上激烈的争吵声又来搅动他衰弱的神经。
“什么叫我是个泼妇，是我愿意当的吗？你每个月不多，就给我一万，你们家那堆乱七八糟的事别往我身上放，我会是个泼妇？！”
“千金姐来你家都得疯吧！”
“儿子你不管，你妈又摔倒了去医院，你问我为什么找你要钱，怎么着，我找谁要！我妈问我手头有没有钱的时候，我都不敢回！”
“你别跟我吵，我给你的钱还少吗？我妈你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给你妈多少钱，我有问过吗！”
“我给我妈多少，你妈又要用多少！马建平你给我起来，往外面钻，怎么着，外面的妖精等着你暖被窝呢！”
“你tm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明咱们就去民政局，我看你也不想要我们娘俩了！咱们早完早省事！”
凌乱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在看到杵在门口的宋允慈，男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快步走了下去。
因中年发福的肚子和肥硕的身体让他的呼吸极为粗重，他还没彻底下楼，楼上似有似无的哭声传来。
宋允慈叹了口气，习以为常的关上门。
他对这种事很习惯，换句话，在他的记忆里他是伴着争吵声入睡的。
不算特别悲惨的家庭，不够摸到补助金的生活，不上不下的人生，潮湿阴冷的好像三月的梅雨，永远见不到太阳。
渴望皮肤紧贴的拥抱，却只能悲切的回望，再用被子盖上自己的脸，埋在黑暗里。
雪停了，残雪依依不舍的守候这个生长在寒风中的城市，宋允慈如往常那样上下班。
一傍晚，他忙完往外走注意到了停在公司门口的黑色奔驰，以及站在车旁，有些眼熟的脸。
穿了身名牌羽绒服的高程少了些疏远感，通身的贵气不用辨认是什么牌子，也不难猜到此人非富即贵。
安娜好像看到了只疯狂开屏的公孔雀，她头也不回的问：“是来找你的？”
宋允慈：.....
他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本想转身回去，高程注意到他，叫了一声：“允慈！”
好了，彻底走不开了。
宋允慈闭了闭眼，转过头面带微笑的走了过去：“高总找我有事？”
“请朋友吃个饭。”高程挑眉看他，“允慈给这个面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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