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胜这几日干活,总走神。
镐头抡起来,落下去,该砸哪儿砸哪儿,他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会儿眼前晃过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一会儿又晃过那一笑。
“文胜!”
他猛地回过神,手里的镐头已经偏了方向,擦着脚边落下去,差点砸在鞋面上。
钱二这日过来帮族长家垒墙基,在旁边看得真切,哈哈大笑起来。
“文胜哥是想媳妇了吧?镐头都拿不稳了!”
文胜脸腾地红了,把镐头往地上一杵,梗着脖子道:“胡什么!”
“我胡?”
钱二笑得直不起腰,“你看看你那脸,跟块红布似的。”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文胜低着头,也不辩解,只闷声把镐头抡起来,狠狠砸下去。
砸了两下,他忽然想起什么,往远处望了一眼。
苇村那边,那堵院墙静静的,什么也没樱
他收回目光,继续干活。
苇村那边,吴梅子这几日也心神不宁。
灶房里,她正切菜,刀起刀落,眼睛却望着窗外。
锅里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没听见。
“梅子!”
她娘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手里的刀差点切到手指。
“水都烧干了,你想啥呢?”
吴婶子过来添了一瓢水进去,看了她一眼。
梅子低着头,把切好的菜往锅里倒,耳朵却悄悄红了。
吴婶子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问:“这几日又趴墙头了?”
“没有!”梅子矢口否认,声音却高了半截。
吴婶子没再问,只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梅子对着灶火,脸上热烘烘的。
院门口,吴老汉蹲在那儿,手里捏着根旱烟杆,吧嗒吧嗒抽着。
他眯着眼,往东边望。
陈家湾那边,黑土坪上的豆秧已经长得齐膝深了,绿油油铺成一片,风一吹,像水波似的。
再往村口瞧,宅基地上人来人往,挖坑的、垒砖石的,忙的热火朝。
那些条石、青砖码得整整齐齐,瞧着可比他们村的土坯房气派多了。
他吐出一口烟,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这陈家湾,别看是逃荒来的,可看着比他们这些坐地户还有底气。
打眼一看,人也个个踏实、能干,这日子眼看着一比一兴旺。
他磕了磕烟杆,又往那边望了一眼。
心里头那桩事,得抓紧去办了。
这日,地里要浇水。
村长陈明青见侄子文胜这几日干活老是神思恍惚的,锄头抡下去,半不往上抬,以为是挖地基累着了,便安排他今日去取水,浇水,权当休息休息。
水塘在陈家湾与苇村交界的地方,离他们工地也不远,活儿也轻省。
文胜应了,坐上陈癞子赶的骡车,一路往那边走。
车走到半道,他忽然跳下来。
“癞子哥,我随后就到。”
陈癞子以为他内急,也没多问,自个儿赶着车先走了。
陈文胜这边下了路,拐了个弯。
这弯一拐,便绕到了苇村村口外头,离那户人家的院墙不远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儿。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人家村口边上。
他愣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那院子里有了动静。
吴梅子端着一盆湿衣裳出来,走到院子里的晾衣绳旁。
她把盆放在地上,拿起一件,抖了抖,往绳上搭。
她微微踮着脚,手臂伸得长长的,衣裳在风里飘起来。
文胜站在那儿,忘了走。
他个子高,一眼就望见了院子里的人。
梅子搭完一件,转过身,正要回去拿下一件,一抬眼,就看见了村口站着的那个人。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愣住了。
风从田野里吹过来,把晾衣绳上的衣裳吹得鼓起来,哗啦啦响。
文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什么也不出来。
梅子的脸也红了。
最后还是文胜先开了口。他结结巴巴地问:“请、请问,往水塘那边怎么走?”
他明明知道水塘在哪儿。
梅子红着脸,眼睛却亮晶晶的,往东边指了指:“往那边……走几步就到了。”
“哦……谢谢。”
文胜点零头,同手同脚地往那边走。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梅子还站在那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他又赶紧回过头,加快了脚步。
走到水塘边,从车上拿下空桶,蹲下去打水。
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裤子,他也没觉着。
吴老汉听见屋外有动静,出来一看。
只见闺女怀里抱着一团湿衣裳,却没往晾衣绳那边走,而是站在院墙边,踮着脚往水塘那边望。
脸上红扑颇,嘴角翘着,显见得很高兴。
吴老汉眯了眯眼。
这些日子,闺女显而易见的又开心起来。
自打那边村口开始盖房,她就整日脸上带笑,干着活儿也哼着曲儿。
今日这模样,看着比往日还要高兴些。
他顺着闺女的目光,往水塘那边瞅了瞅。
那边有两个人影正在打水。
一个看着三十来岁,个子挺高,就是身子单薄些。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起路来一摇三晃,活像只刚吃饱的鸭子。
另一个是个年轻后生。
嚯,这个子可够高的,他们这一片儿就没见过这么高的,站在那儿比旁边那人还高出半个头。
看着也结实,肩宽背厚的。
可惜一直背对着这边,只见着个背影。就是走路怎么有点儿顺拐?
陈文胜蹲在塘边,后脑勺又热起来了。
那股被盯着的感觉,跟这些日子干活时一模一样。
他心里扑腾扑腾跳,手上也没个准头。一桶下去,提上来只有半桶,再一桶,满得往外溢,裤腿又湿了一片。
他实在忍不住,悄悄回头瞄了一眼。
这一瞄不要紧,院子里除了那姑娘,还多出个老汉来——正朝这边瞅呢!
他赶紧把头转回来,心里直打鼓,再也不敢往后看了。
陈癞子慢悠悠提着水桶过来,见陈文胜还蹲在那儿,比他还磨洋工。
桶里水洒了一地,裤腿湿哒哒的,脸上通红一片。
“哎,文胜,你这是咋了?”
陈癞子凑过去,眯着眼打量他。
“早上出来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跟煮熟的虾子似的?是真病了,还是装病呢?”
陈文胜低着头,闷声不吭。
陈癞子又道:“你要是真不行,可别硬撑。回头我跟村长,换你哥来。我一个人可干不了这些活儿啊!”
陈文胜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手里的桶一晃,又洒出去半桶。
陈癞子摇摇头,提着半桶水晃晃悠悠往车边走,嘴里还嘀咕着:
“年轻人啊,平日里瞧着还挺能干,还以为今日能偷些懒……结果比我还不如。”
喜欢穿成古代农门婆婆,带全家去逃荒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穿成古代农门婆婆,带全家去逃荒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