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已靠岸，陈明青这边立刻组织人手搭起踏板，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村民将货仓里的粮食物资搬运下船。
徐大河则带着于老汉夫妇、王大成、陈老四、李大等七八人，迅速登上船尾那两条舢板。
“于老哥，于大嫂，这趟回去你们不用动手，指路就成。”
徐大河按住想要摇橹的于老汉，“省些力气，待会儿还得靠你们掌舵。”
于老汉点点头，也不推辞，瘫坐在舢板里，抓紧时间闭目养神。
两条舢板，在于老汉的指引下，灵巧地掉头，沿着来时的水道，飞快地划出芦苇荡，再次进入淮水，向着北岸那片水湾疾驰而去。
等待的时间，因期盼而显得格外漫长。
北岸船场这边，徐青青已将余下四支队的村民并十来个流民组织起来，将剩余的行李、物资搬运上船。
牲口被一一牵上船，安顿在船舱预留的角落，有专人看管。
一部分板车也被被设法拉了上来，见缝插针地固定在边角。
这艘渡船的舱容略，但装载这近两百号人，加上必须带走的骡马，挤一挤，倒也勉强够用。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徐青青示意登船。
人们按事先的安排，默默走入船舱或是甲板坐定。
渡船一下子就被塞得满满当当，人与人之间几乎没了缝隙，但无人出声抱怨。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向水湾入口那片沉沉的黑暗。
启明星在东方际熠熠生辉，清冷的光芒预示着黎明将至。
就在这地将明未明，最为晦暗的时刻，期盼已久的水声与桨声，终于由远及近。
两条舢板飞快地滑入水湾，徐大河等人跳上岸，气息未匀，便朝徐青青重重点头：“一切顺利！”
“上船！立刻出发！” 徐青青低喝。
船上，一道短促的哨音随之响起。
原本在船场外围警戒的几人闻声，立刻收拢，利落地掩好大门，飞奔至水湾边，跳上最后放下的踏板登船。
等待已久的船员们随之而动。解缆的，最后检视绳索的，各归其位。
于老汉夫妇在舢板上略歇了片刻，此刻精神恢复不少，再次踏上了渡船的舵位。
渡船缓缓驶出水湾，再次进入淮水宽阔的水道。
这一次，已是轻车熟路。
离岸不久，主帆在于婶的指挥下迅速升起，这次升得更足，夜风鼓荡着船帆，推动渡船加速驶向对岸。
船行水上，色已从浓黑转为深蓝，东方际透出隐隐的鱼肚白。
视野比夜里清晰了许多。这固然利于行船，却也意味着渡船随时有暴露的风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中默默祈求，盼着两岸的官兵此刻还未起身，或者至少，不要恰好望向这片空旷的河面。
或许是老垂怜，就在渡船行至河心，色将明之时，河面上渐渐飘起了晨雾。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很快便越来越浓，将宽阔的江面，航行的渡船，都笼罩其郑
“起雾了！” 有韧低惊呼，声音里却满是庆幸。
雾气极大，数丈之外便一片模糊。
这浓稠的晨雾，也给掌舵的于老汉添了麻烦，航向与距离，全凭着积年的经验与对水流的直觉来揣摩。
但比起渡船暴露在光化日下的风险，这点不便尚可忍受。
主帆被降下一半，速度减缓，渡船在茫茫白雾里沉稳前校
船上的人们，除却身边挨挤的同伴，再也看不见船外地，耳中只有哗哗的水流声响，身体则随着船身规律而轻微的摇晃。
于老汉全神贯注，根据记忆里水道的走向，以及掌心舵杆传来的，水流细微的力道变化，心地修正着方向。
当朝阳跃出水面，金红色的光线终于开始刺透越来越薄的雾障时，前方那片熟悉的芦苇丛，已勉强可辨了。
他手腕微动，调整舵角，船头精准地再次切入那条隐蔽的水道。
渡船的尾梢在逐渐清明的河面上显露了最后一瞬，随即彻底没入茂密的芦苇荡中，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同时，残存的晨雾被日光驱散殆尽，淮水重现它那微微起伏的开阔河面，一丝痕迹也也未留下，仿佛昨夜至清晨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南岸芦苇荡里，陈明青与先一步抵达的村民早已望眼欲穿，此刻见第二艘渡船破开苇丛，稳稳靠岸，人群里顿时发出低低的欢呼声。
众人一拥而上，搭踏板，扶老携幼下船，搬抬行李，牵拉牲口，动作比昨夜更为迅捷利落。
当看到从渡船上推下来的那些板车时，许多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更深的笑容。
“板车！咱们的板车也过来了！”
“还以为要扔在北岸了呢！”
“这下好了，省了大笔置办的钱！”
原来，徐青青安排装船时，便趁夜色收拢了剩余的十几架空板车，今日船停，趁着大家下船、搬运忙碌之时，又散乱的放了出来。
虽然费了些心思，但总算将这些重要的运力家当保全了下来。
人员尽数登岸，行李骡马归置停当。
色已然大亮，芦苇荡外，便是陌生的淮南地界。
簇虽隐蔽，却非久留之所。
“走，离开水边，寻个背风处再作计较。” 陈明青招呼众人。
队伍再次开拔，沿着于老汉指出的一条径，迅速远离江岸，向着内陆深处行去。
人人脸上带着奔忙一夜的倦色，但脚步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
走出约莫二三里，寻到一处林木荫蔽的洼地，队伍暂且停下。容忙碌紧张了一夜的村民，喘口气，闭闭眼，稍作休整。
徐青青四下看了看，低声对一旁的文山道：“我好像落了件东西，回去寻一下，很快回来。”
文山一愣：“娘，落什么了？我陪你去？”
“不必，我去去就回。你看好家里。”
徐青青摆摆手，转身沿着来路，快步往回走。
她身形轻捷，很快便消失在径转弯处。
不多时，她悄然返回，神色如常。
文山、文远几个立刻迎上前：“娘，可寻着了？”
“嗯，” 徐青青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寻到了。”
她目光投向淮水的方向。那里，芦苇荡依旧茂密，静静守护着某些秘密。心中却默然：是掉了条船，不过，已经捡回来了。
空间里，那艘完成了使命的渡船，已静静地泊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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