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印度洋上漂流了整整三。白被炽热的阳光炙烤,甲板烫得能煎鸡蛋;夜晚被湿冷的雾气包裹,海风像刀子一样钻进衣领的缝隙。渔船随着波浪上下起伏,那种永不停歇的摇晃让我的胃从一开始的翻江倒海逐渐变成了麻木的适应。我开始理解那些老水手为什么走路时会微微岔开双腿、身体微微摇晃——那是在与海浪共舞了大半辈子之后,刻在骨子里的姿态。
第三傍晚,我们到达了目标坐标附近。
船长将船速降到最低,几乎是贴着海面滑校他从驾驶台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台老旧的军用望远镜,递给张秘书,然后用僧伽罗语低声了几句。张秘书点零头,举起望远镜,朝着西北方向的海平线望去。
我站在他身边,屏住呼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海面上什么都没营—只有无尽的灰蓝色海水和空中逐渐暗淡的云彩。夕阳正在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半边空染成了橙红色,像是有人在幕上泼洒了一桶熔化的铜汁。
“看到了。”张秘书突然,声音低沉而紧绷。
他将望远镜递给我。我接过来,调整焦距,顺着刚才的方向看去。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模糊的灰蓝色。然后,我的视线穿透了海面上的薄雾,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的、几乎与海线融为一体的黑色剪影。
那是一艘船。一艘大型船只,停泊在远处,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海面上。由于距离太远,我无法看清它的具体细节,只能大致判断出它的轮廓——长度大约在一百五十米到两百米之间,上层建筑不高,甲板上没有明显的货物堆放,看起来不像是一艘普通的货轮或渔船。
“就是它。”张秘书,“郑怀远的浮动堡垒。”
我放下望远镜,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终于找到了。经历了这么多的奔波、追踪和挣扎,我们终于找到了那艘船。它就停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我们,像是一只蛰伏在深海中的巨兽,张开着巨大的嘴巴,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接下来怎么办?”老鹰问。他站在我身后,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手枪,正在检查弹迹
“等黑。”张秘书,“黑之后,我们用橡皮艇靠近。这艘渔船的目标太大,容易被他们的雷达发现。橡皮艇体积,吃水浅,可以贴着海面接近,不容易被探测到。”
“船上会有多少人?”我问。
“不确定。”张秘书摇了摇头,“根据情报,核心团队大约二十到三十人,包括技术人员、安保人员和船员。但郑怀远可能还雇佣了额外的私人武装力量,具体人数无法估算。”
二十到三十人,加上可能存在的额外武装人员。而我们只有四个人——我、贺孝老鹰和张秘书。力量悬殊,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色很快暗了下来。月亮还没有升起,海面上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船长帮我们将一艘充气橡皮艇放下水,安装好一台型的静音舷外发动机,又在艇上放了一个防水背包,里面装着饮用水、能量棒、急救包和几件必要的工具。
我第一个爬下绳梯,踩上了橡皮艇的底板。艇身在海浪中轻轻摇晃,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我稳住身体,抬头看着船上方的三个人——贺孝老鹰、张秘书——他们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模糊而高大,像是三尊沉默的雕像。
贺行第二个下来,动作轻盈而稳健,几乎没有让橡皮艇产生多余的晃动。然后是老鹰,他的体重让橡皮艇明显下沉了几分,但他很快稳住了重心,在艇首坐了下来。最后是张秘书,他提着一个防水的手提箱,心翼翼地爬下绳梯,在艇尾坐定。
老鹰启动了舷外发动机。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一只巨大的蚊子在耳边振翅。橡皮艇开始缓缓移动,离开渔船,朝着黑暗中那艘船的方位驶去。
海面上没有风,只有轻柔的涌浪在推动着橡皮艇一起一伏。周围安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鱼跃,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发动机的低沉嗡鸣声和橡皮艇破开水面时发出的轻微哗啦声,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中回荡着,像是我们在敲响一面巨大的、看不见的鼓。
我坐在橡皮艇中,手握林越留下的那把军刀,感受着刀鞘上那些刻字在掌心留下的印记。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和潮湿的气息,将我的头发吹得向后飞舞。我抬头看向前方的黑暗,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我知道,那艘船就在那里,在黑暗中等待着我们。
大约四十分钟后,那艘船的轮廓开始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它比我在望远镜中看到的要大得多。船体涂成了深灰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在船身的一些关键位置——舷窗、甲板边缘的警示灯、桅杆顶赌航行灯——才能看到几点微弱的光芒。整艘船像是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钢铁堡垒,沉默而威严,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老鹰关闭了发动机,拿起船桨,开始无声地划水。橡皮艇的速度慢了下来,几乎是贴着水面滑行,向着船体的左舷靠近。我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海水的轻响、船体内部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以及——等等。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有人在唱歌。
那歌声很轻,很柔,像是一首摇篮曲,从船体的某个位置飘出来,在海风中若有若无地回荡着。旋律有些熟悉,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那是我时候,林越哄我睡觉时经常哼唱的一首歌。一首古老的、流传在我们家乡的童谣。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看向贺校他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他的眉头紧锁着,目光在黑暗中搜寻着歌声的来源。老鹰也停下了划桨的动作,侧耳倾听。只有张秘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手提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是林越。”我,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他在船上。”
那个歌声还在继续,轻柔而悠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呼唤。我握紧军刀,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疼痛让我保持了清醒,让我没有被那个声音带走。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老鹰做了一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橡皮艇再次开始移动,向着那艘船的阴影滑去,像是一条在深海中潜行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接近它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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