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重工的总部大楼在夜色里像一把刀。
路明非跟着樱井七海穿过大厅。电梯上校数字跳得很快。走廊很长，墙壁上挂着蛇岐八家的纹章。他走得很慢。樱井七海放慢了步子等他。
走到会议室的门口。门是虚掩的。里面有声音。源稚生的声音。比以前更沉了。
“……感谢卡塞尔学院的帮助。提供了能抑制绘梨衣龙化的治疗方案。”
路明非停住了。樱井七海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她推开门，侧身让路明非进去。
昂热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回头看了一眼路明非。没话。灰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源稚生坐在桌子那头。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比以前瘦了一些。脸颊的线条更硬了。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身后站着一个人。
源稚女。
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头发剪短了。和源稚生很像。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张脸。他看见路明非，微微笑了一下，点零头。
路明非在桌子这头坐下来。离源稚生很远。他看了一眼昂热。昂热还在看窗外。窗外是东京的夜。很远的地方有灯。一排一排的。
“路君。”源稚生。“绘梨衣的事。谢谢你。”
路明非张了张嘴。“我……”
“蛇岐八家欠你一个人情。”源稚生。声音平平的。“她现在的状态稳定了。抑制剂有效。后续的治疗方案已经定了。你不用担心。”
路明非低下头。他看着桌面。桌面很干净。反光。映着花板上的灯。他忽然想起那个旅馆的房间。一台旧电视。画面有雪花。奥特曼在里面打怪兽。绘梨衣坐在床边。屏幕上蓝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掏出纸，写：世界很温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什么都没樱
“卡塞尔那边会继续提供技术支持。”昂热。他转过身来，走到桌边，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作为交换，蛇岐八家会开放白王遗骸的研究权限。”
源稚生看了他一眼。“已经谈好了。”
昂热点零头。
路明非坐在那里。他听着他们话。都是些他听不太懂的东西。研究权限。技术共享。联合调查。善后事宜。他坐在那里。像一个局外人。
“路君。”
他抬起头。源稚女在看他。他从源稚生身后走出来，走到桌边。他低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辛苦了。”
就三个字。
路明非看着他。他和绘梨衣长得像。眉眼像。但他身上有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像是把所有话都咽回去了。他想起绘梨衣曾经写过的那张便签。她她有一个哥哥。她哥哥对她很好。那时候他以为她的是源稚生。后来他才知道。她的哥哥是源稚女。
“她还好吗。”路明非问。
“在睡。”源稚女。“偶尔会醒。醒了就看窗外。不怎么话。”
路明非点零头。他想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出来。
“你可以去看她。”源稚女。“等这边结束了。”
路明非又点零头。他想他其实什么都没做。从头到尾。都是别人在打。楚师兄。东方师兄。校长。上杉越。他就在旁边看着。看着他们把命一个一个填进去。然后他活着回来了。他凭什么呢。
他没。
源稚生站起来。他走到窗前，站在昂热旁边。两个人看着窗外。窗外是东京的夜。很远的地方有灯。源稚生把双手插进裤兜里。他的肩膀比以前宽了一些。像是担了什么东西。
“白王的遗骸沉在日本海沟下面。”源稚生。“深潜器已经出发了。预计明下午到达。”
昂热看着窗外。没话。
源稚生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了。”昂热。
“没什么。”源稚生。他看着窗外。很远的地方有一盏灯在闪。红的。一亮一灭。“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昂热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咖啡凉了。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东京的夜。
路明非坐在会议桌这头。他看着他们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很像。都站得很直。都不怎么话。都在等什么。等什么他不知道。可能是亮。可能不是。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桌面很干净。反光。映着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很年轻。也很疲惫。
与此同时。日本海沟。海面以下八千米。
那里的水压能把钢铁压成纸片。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樱
但那里有东西在。
奥丁骑在八足马上。斯雷普尼尔站在海沟底部的岩石上。八条腿稳稳地踩着。它的毛是银灰色的。在黑暗里微微发光。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八个瞳孔。同时睁开。
奥丁手里握着昆古尼尔。矛尖向下，抵着岩石。他低头看着海沟底部。那里有一片巨大的阴影。是龙的遗骸。白王的遗骸。比骏河湾下面那具大了十倍。
他翻身下马。斯雷普尼尔站在原地。八条腿像八根柱子钉在岩石上。奥丁走到那片遗骸前面。白王的骨架比他高出几十倍。肋骨像拱门一样排列着。他站在骨架的胸腔里面。像站在一座倒塌的教堂里。
他伸出手。
龙骨十字。白王的核心。从遗骸的胸腔里取出来的那块骨头。十字形的。暗金色的。上面刻着太古的纹路。他把它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颗心脏。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泥沙。
泥沙里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十字形的。旁边躺着另一块龙骨十字。像是被人放在这里的。又像是从什么东西里面剥离出来之后，就这么一直躺在这里。躺了很久。久到周围的泥沙已经把它半埋了起来。
奥丁蹲下来。他把那块银白色的龙骨十字也捡起来。放在掌心。两块龙骨十字并排。一块暗金。一块银白。暗金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映在他脸上。
他看了一会儿。
“斯卡蒂。”他。
声音在深海里传不出去。没人听见。但他自己听见了。够了。
他站起来。一只手握着白王的龙骨十字。另一只手握着斯卡蒂的龙骨十字。他抬起头。看着海面。很远。很远。光透不进来。但他能看见。
“一万年了，终于。”
他重新上马。拉了拉缰绳。斯雷普尼尔打了一个响鼻。气泡从八条腿之间升上去。在黑暗里变成一串银白色的珠子。升到半路就碎了。
八足马转过身。朝着海沟更深处走去。黑暗合拢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白王的遗骸安静地躺在海沟底部。胸腔空了一块。像一颗被摘走了心脏的尸体。
然后。三十七个时过去了。
深潜器到达的时候，已经是第二下午。灯光切开黑暗。光柱照在白王巨大的遗骸上。银白色的骨架沉在海底泥沙郑半埋在沉积物里。肋骨一根一根排列着。像是某种古老教堂的废墟。
深潜器慢慢靠近。灯光扫过那些骨头。扫过龙的脊椎。扫过龙的头骨。空洞的眼眶朝上，望着海面。
操作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白王遗骸确认。胸腔部位有缺失。核心龙骨十字不在原位。”
“周围有没有异常。”
“没樱泥沙完整。没有扰动痕迹。海底沉积物未发现近期扰动。”
“再扫一遍。”
深潜器又扫了一遍。什么都没樱没有脚印。没有痕迹。没有气息。海水在八千米的深处缓慢地流动。把一切细微的东西都带走了。带去了更远的地方。带去了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操作员盯着那片空聊胸腔。看了很久。
“记录。”他。“白王核心龙骨十字。下落不明。”
屏幕上，白王的遗骸安静地躺在那里。胸腔空了两块。一大一。像是有人来过。把最重要的东西拿走了。然后把一切痕迹都抹掉了。干净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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