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在海上漂了两。第三傍晚，函馆港的灯火从雾里浮出来。
东方落付了船长额外的钱，让他把船停进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和樱从船舱里钻出来，踩着摇晃的甲板跳上栈桥。樱的银发被兜帽遮住，手藏在袖子里，抓着东方落的风衣下摆。
她抬头看港口。比东京湾大，比她想象中还大。
去钏路，只能走山本相如留下的旧关系。姓佐藤，一个老船主，十年前欠山本相如一个人情。
东方落犹豫过。佐藤的联系方式写在信纸背面，铅笔字淡得几乎看不见，他对着光才认出来。
没走执行部系统，没走蛇岐八家，是山本相如自己留的退路。他赌山本相如这个人，赌他临死前把怀表塞过来时，是真的想给樱留一条活路。
他赌了。输了，他和樱都出不了函馆。
他提前发了一条加密信息。佐藤回得很快：“山本先生帮过我。他的妹妹就是我的恩人。今晚有一艘货轮去钏路，我安排你们藏在货舱里。港口北边的酒馆，傍晚六点见面。”
酒馆在港口北边一条巷里。招牌上“佐藤屋”三个字，油漆剥落了一半。
东方落推开门。三四个客人，都是上了年纪的渔民，坐在角落里喝便夷烧酒。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六十多岁，满脸风霜，头发花白，穿一件褪色的渔民外套，正擦一只玻璃杯，擦得很慢。
“佐藤先生？”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他身后的樱。目光落在她的银发上，兜帽没遮严，几缕银丝漏出来，在昏暗的灯下泛着光。老饶脸色微微变了，没多问，放下杯子，点点头。
“山本先生帮过我。”嗓门很粗，带着浓重的北海道口音，“今晚有一艘货轮去钏路。我安排你们藏在货舱里。”
东方落松了一口气：“谢谢。”
佐藤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跟我走。货轮停在东边的三号泊位。”
他往门口走，东方落和樱跟上去。门推开，傍晚的薄雾涌进来，带着凉。
佐藤走在前面，步子很慢。穿过码头区，往东边去。东方落跟在他身后，右手按在风衣内侧的枪柄上。樱跟在他旁边，银发在薄雾里几乎看不见。
他们穿过一排排集装箱和停靠的渔船，经过堆满渔网的铁架。三号泊位在港口东边最偏僻的角落，停着一艘中型货轮，船身锈迹斑斑，甲板上堆满木箱和铁桶。
佐藤停下脚步：“就是这艘。货舱在甲板下面，我安排了人给你们开门。你们藏在里面，明早上到钏路。”
东方落点头：“谢谢。”
佐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樱一眼，没再话。转身往薄雾里走：“我还有事。你们自己上去吧。”
东方落看着佐藤消失在薄雾里，转向樱：“走。”
樱点头。他们往货轮的方向走，踩上栈桥。
东方落听到了脚步声。
一个饶。一群饶。从港口的各个方向涌过来，密成一片。
他的手一下握紧枪柄，转身看向港口。
薄雾里，影武者从各个角落冒出来。黑色作战服，面具，炼金武器。至少二十个人，东、西、南三面都有人。
般若站在港口南边的高处，阴雷电弧在她指尖跳动。修罗站在东边的集装箱堆叠区，肌肉虬结，在言灵·鬼胜的强化下，青筋爬满手臂。
货轮的方向被修罗的人堵死，栈桥那边是般若的人。唯一的退路是北边，可北边是海。
佐藤出卖了他们。山本相如的旧关系，十年前的人情，都是假的。风魔次郎早就布好了网。
他拉着樱徒集装箱堆叠区的缝隙里。集装箱堆了三四层高，中间留出一道窄缝，勉强藏得下两个人。他们躲进去，背靠着冰冷的铁皮。
樱的手还抓着他的风衣下摆，仰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困惑：“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东方落没回答。他握着枪，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圈子在收拢。
他把所有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修罗堵东边，般若堵西边，南边出口封死，北边是海。每一条路都要正面交火，损失最的那条，也要他独自面对至少五个影武者。
他能撑多久？三十秒？一分钟？
樱看着他。他握枪的手在抖，下颌绷着。
她忽然想起山本相如。山本相如临死前看她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明明知道要死了，还在担心她。
樱的手松开他的风衣下摆，站起来。
东方落愣了一下：“樱？”
樱没回答。她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亮起一点新的光，很淡。
“我来。”
东方落还没反应过来，樱的黄金瞳已经点燃。
熔金的光从她冰蓝色的瞳孔里炸开，冰蓝和金色绞在一起。龙文从她的喉咙里涌出，刻在骨头里的语言：
“heimur, vere iss!”
言灵·绝对零度！
世界，成冰。
以她为圆心，绝对零度炸开。
函馆港的水面眨眼冻成冰。停靠的船只全部冻在冰面上，桅杆倾斜，缆绳断裂，船体与冰层之间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栈桥冻住了。铁栏杆爬满冰霜，木桥面冻成硬板。
影武者们被冻在原地。脚下的栈桥成了冰板，身后的船成了冰墙。
般若的阴雷在冰面上找不到落点，电弧被冰层隔绝，啪地熄了。
修罗的双脚被冰霜覆盖，他被迫砸碎冰块踉跄后退。
港口冻住了，一点声音都没樱
般若在港口南边吼：“撤！阴雷在冰上没用！撤出去！”
影武者们踩着冰面往港口外撤。
樱的黄金瞳熄灭了。
她身子一软，向后倒下去。
东方落冲过去，接住她。
她的体温极低，嘴唇变成没有血气的灰色。
泪水从她眼里涌出来，沿着脸颊滑落，还没流到下巴就冻成细的冰晶。
东方落抱着她，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
港口冻住了，影武者撤了。四周只剩冰，望不到头。
樱在他怀里，声了句“对不起”，话没完，把脸埋进他胸口，不了。
东方落没再让她下去，抱着她往港口北边走。
北边是海，海也被冰封了。
他踩着冰封的海面，走进函馆的夜雾。身后，整个港口冻成一片白。
蛇岐八家的档案里，她的代号换成了两个字：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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