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亮前就走。集装箱、桥洞、货运站的杂物间，睡过的地方再没回去过。
出逃第四，凌晨，东京湾，一处废弃仓库。
东方落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光映在他脸上。加密频道，学院数据库。他输入山本相如塞进怀表里的那份档案编号，敲下回车。
屏幕跳出一行行字。
山本樱，17岁，冰系混血种。父母双亡。监护人：山本相如（已故）。现由执行部专员东方落暂代监护。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又往下移。
山本相如编这套身份的时候，大概早料到自己活不到她落地。
他在备注栏里打了一行字，只有自己能看懂：
“受山本相如遗托监护，暂不回学院，等待进一步指示。”
光标在句尾闪了两下，他按下回车。
屏幕绿字跳出来：信息已录入。欢迎加入卡塞尔学院，山本樱。
他把电脑合上。光灭了，仓库黑下来，只有顶棚漏进几线光。他坐着没动，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
按理该松一口气。可他没樱
他重新打开加密通讯，输了专员编号，发出一条请求支援的信号。几秒钟后，那头回了。没人应声，只有一段加密信息的提示音。加密等级最高，阅读后自动销毁。发件人：施耐德。
他的直属上司。
施耐德有话当面，从不在频道里留字。他留了字，明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让人看见。
东方落点开。
“执行部有内鬼。有人趁你执行任务，往数据库里注入了你私自行动、违反命令的记录。现在学院那边，你是叛逃专员。别回学院。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日本分部的人。内鬼在执行部高层。我不知道他是谁。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那个女孩。”
他盯着屏幕，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叛逃专员。
三前，他还在东京的雨里查“雪崩”的线，还是执行部里能打的专员。现在记录里，他是叛徒。
施耐德从不开玩笑。这条信息，假不了。
他关了终端，没回，没追问。终端收进口袋。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卡塞尔学院，执行部。
施耐德站在昂热办公桌前，手里的通讯器已经关了。
“信息发了。”他。
昂热坐在椅子里，手边一杯红茶，没喝。他看着窗外，没接话。
“东方落这个人，执行力很强。山本相如选他不是没道理的。”施耐德停了一下，“但他一个人带着那姑娘，蛇岐八家的地盘上，躲不了多久。”
昂热还是没话。
“要不要派人支援。”施耐德问。
昂热把茶杯拿起来，抿了一口。茶凉了。他放下杯子。
“不用。”
“就他们两个——”
“施耐德。”昂热打断他，“去查内鬼。别打草惊蛇。查到了，直接来告诉我。”
“明白。”
“还樱”昂热拿起桌角那份薄薄的档案，翻了两页。档案上有张照片，银白色头发的姑娘，面无表情。他看了很久，把档案合上，放回原处。
“东方落那边，别跟任何人提。”
“是。”
施耐德转身出了办公室。门关上。
昂热重新看向窗外。边有一线白光，快亮了。
仓库角落，樱动了一下。
东方落睁开眼。
她蜷在防水布上，银发散开，搭在脏帆布上，两只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睡梦里她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含糊的音，手指在空气里抓了一下，又松开。梦话。
东方落看了她很久。他弯腰，拉上背包拉链，把包甩到肩上。
樱醒了，睁开眼看他。
“要走了？”嗓子有点哑。
“嗯。”他，“走。我带你离开东京。”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去哪儿？”
他想起怀表里那封信上的坐标。钏路，废弃灯塔。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去一个你会看到雪的地方。”
她看着他，没再问，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黎明前，他们上了一艘拖网渔船。
船不大，锈得厉害，甲板上堆着渔网和铁桶。船长是个寡言的中年男人，收了钱，揣进兜里，朝船舱抬了抬下巴，一个字都没多问。
东方落带樱钻进船舱。
舱里堆着渔具和杂物，鱼腥味混着柴油味。角落里铺了一张防水布，勉强躺得下两个人。
樱坐在防水布上，抱着膝盖，看舱门外。
东京的际线一点一点远下去。晨光从海面升起来，灰白的，落在那些高楼和灯上。三前的大雨，像是没下过一样。
海面难得地平。碎光撒在水面上，随浪一晃一晃。
她看了很久。
“哥哥会回来吗？”
东方落很长时间没接话。
他想起山本相如倒在铁柱上的样子。
“他回不来了。”他，“他把你交给了我。”
樱没哭。
她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海。海面很安静，晨光落在上面。
“东方。”
“嗯。”
“没。”她，“我想叫叫你。”
东方落没接话。他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晨光里，很安静。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泪。
海风起来，她缩了缩肩。
东方落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抬头看他。
“冷吗？”他问。
“有一点。”
“进舱里吧。里面暖和。”
她摇头：“我想再看一会儿。”
她看着前面的海：“海很大。”
“嗯。”
“比书上写的还大。”
“你以前没见过海？”
“没见过。书上，海是蓝色的。”
“嗯。”
“它是灰色的。”
“气好的时候，是蓝的。”
“什么时候会好？”
东方落想了想：“快了。”
樱没再问。
渔船驶进晨雾。东京的际线，看不见了。前面是海，是雾，白茫茫一片。
她裹着他的外套，站在船舷边，看着那片白。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怀表贴着胸口，凉的。里面那封信他读过很多遍，有一句话记得最清楚：她剩下的时间，不到一年。
他没再往下想。
雾散得慢一点就好。船走得久一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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