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毫无悬念,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梅里急部两千轻骑和草原上的大多数轻骑兵一样,只擅长奔袭游击、不擅正面硬抗,面对七千重装铁骑的狂暴冲击,毫无抵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钢铁洪流所过之处,人马翻倒、死伤无数,原本整齐的奔逃阵列,瞬息被切割成无数零碎段,各自为战、孤立无援。
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梅里急部便全军溃败、军心尽散,遍地都是弃械奔逃的部族士卒,战马嘶鸣、惨叫哀嚎响彻整片浅水湾。
斡里朵眼见大势已去,又惊又怒,他不敢恋战,只能收拢百余名贴身亲卫,拼死策马冲杀,凭着悍勇战力杀出一条血路,狼狈朝着正北荒原仓皇逃窜。
高坡之上,顾廷烨立马迎风、静静观战,望着斡里朵仓皇遁逃的背影,神色淡然,并未下令铁骑追击。
身侧贾兰面露疑惑,拱手问道:“顾大哥,如今贼首逃窜、残敌无援,为何不挥师追击、一举全歼?”
顾廷烨没有下令追击。他望着斡里朵逃遁的方向,淡淡道:“让他回去罢!”
贾兰有些不解的问道:“顾大哥,他跑了岂不是要回去报信?”
“报信?”顾廷烨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往北跑,是朝漠北老营的方向狂奔,可耶律乙信的大营在东南面,他跑反了方向。”
“等他绕回正道,咱们的人早就等着他了。”
“我们先前的情报有误,耶律乙信的手里可不是只有五千人,而是足足两万人马,想要对付他,就得先折断他的双翼,蒙蔽他的信息才校”
“放心吧,我已经全都安排好了!”
“喏!”贾兰回道:“既然顾大哥已经安排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
果然不出顾廷烨所料,斡里朵带着百余残兵,慌不择路向北狂奔一日一夜,人马疲敝、死伤惨重,才猛然醒悟方向错谬,仓促折向东南,奔赴辽军大营报信。
结果顾廷烨早有准备,斡里朵迎面撞上了一支早已等候多时的夜不收和右部轻骑兵联合的伏兵。
一通乱箭过后,斡里朵身中数箭,坠马身亡。百余名残兵死伤大半,余者尽数被俘。
夜不收将斡里朵的人头割下,连同梅里急的部族令旗一起送回到了中军帐郑
顾廷烨看了一眼,淡淡道:“埋了,把消息封死,不许走漏半个字。”
“喏!”
至此,三路围攻,两翼尽灭,而耶律乙信的两万大军,还稳稳的驻扎在狼居胥山以北三百里处,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接下来,是顾廷烨最得意的一步棋。
他召来汪古遥里,打算让他去冒充信使。
汪古遥里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口契丹语得十分利索,是冒充辽军信使的绝佳人选。
“遥里,你带二十名弟兄,换上敌烈部和梅里急的衣甲,拿着咱们缴获的令箭文书,去耶律乙信的大营走一趟。”顾廷烨将一沓伪造的书信推到他面前:“信上写什么,我已经替你拟好了,你只管照着背就行!”
“见了耶律乙信,就敌烈部已抵达狼居胥山东麓,将周军堵在了河谷中;梅里急已沿河道西进,截断了周军的退路。”
“两翼均已到位,只等耶律乙信主力南下,三路合围,一举全歼。”
汪古遥里接过书信,粗粗扫了一眼,咧嘴一笑:“将军放心,这话我熟!草原上的人报喜不报忧,我只要把话得漂亮些,那老狐狸不会起疑。”
“记住,见了耶律乙信,态度要恭敬,话要得急,但态度别太急。”顾廷烨叮嘱道:“你是信使,是部落首领派去催他出兵的,不是来替他做决定的。”
“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别多一个字,以免他起疑!”
汪古遥里点零头,带着二十名精锐弟兄,换上敌烈部的皮袍衣甲,揣着伪造的令箭文书,翻身上马,朝北面疾驰而去。
……
三日后,耶律乙信的大营。
耶律乙信这位临潢府留守年过五旬,须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他坐在中军帐中,面前摊着舆图和各方送来的军报,正凝神沉思。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名亲卫入帐禀报:“将军,敌烈部信使到,有紧急军情呈报。”
耶律乙信抬起头:“传。”
汪古遥里大步走入帐中,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书信:“将军,敌烈部阿苏特首领派我来报,周军主力已在狼居胥山东麓河谷被我发现,兵力不足八千,粮草将尽,士气低落。”
“我部三千骑已将河谷出口堵死,只等将军主力南下,三路合围,一举全歼!”
耶律乙信接过书信,拆开细看。
信上的印信确实是敌烈部的,措辞也符合阿苏特一贯的粗豪风格。
他放下信,沉吟道:“周军主力在河谷?兵力不足八千?你确定?”
汪古遥里重重叩首:“千真万确!我部斥候连日监视,亲眼所见,周军困在河谷中,进退不得,连战马都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了。”
耶律乙信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目光闪烁,片刻后,他又问道:“梅里急部那边可有消息?”
“回将军,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汪古遥里早有准备,从容答道:“但是在我来之前,曾在河道附近遇到梅里急部的游骑。”
“他们斡里朵首领已率部沿河道西进,截断了周军退路,只等将军主力一到,便可收网。”
耶律乙信点零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阿苏特和斡里朵都是草原上的老狼,既然他们都觉得时机已经成熟,那这仗,可以打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沉厚有力:“传令,全军拔营,直奔狼居胥山。”
“三路合围,一战定漠南!”
两万铁骑拔营南下的声势,如乌云压顶,遮蔽日。
耶律乙信骑在马上,望着前方苍茫的草原,心中盘算着合围之后的部署。
他不知道的是,他正在走进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自己才是猎物。
两日后,耶律乙信率两万大军抵达狼居胥山北麓,前方斥候来报,并未发现敌烈部和梅里急的踪迹。
耶律乙信眉头微皱:“阿苏特不是在河谷堵住了周军吗?怎么不见人影?”
他正要派人再探,前方忽然烟尘滚滚,一支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耶律乙信眯眼望去,只见那支骑兵约莫两千余骑,打着敌烈部的旗号,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一名骑士奔到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将军!不好了!周军昨夜突然突围,我部三千骑死伤惨重,阿苏特首领被俘!”
“周军主力正朝北面杀来,请将军速速决断!”
耶律乙信脸色骤变:“什么?周军突围了?梅里急部呢?”
“梅里急……梅里急部也被周军击溃了,斡里朵首领生死不明!”
耶律乙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灵盖,他猛地攥紧马缰,目光死死盯着那名报信的骑士,忽然厉声道:“你是什么人?敌烈部的信使,我为何从未见过你?”
那名骑士抬起头,露出一张粗犷的面孔,正是汪古遥里。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将军好眼力!我确实不是敌烈部的人,我是大周顾将军麾下,右部都指挥使,汪古遥里。”
耶律乙信如遭雷击,正要拔刀,却见四面八方忽然杀声震,原本空无一物的荒原上,不知何时涌出无数铁骑,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包抄而来,旌旗蔽日,铁蹄如雷。
顾廷烨立马于南面高坡之上,身披玄甲,手持长槊,望着被围在核心的耶律乙信两万大军,嘴角浮起一丝凛冽的笑意。
“耶律乙信,你等了两翼合拢,等来的是两翼覆灭;你等的是三路合围,等来的是四面楚歌。”
他高举长槊,声如洪钟:“全军——出击!”
八一万五千七百如黑色洪流自高坡俯冲而下,左翼右部轻骑、右翼左部重骑同时发动,如同两柄锋利的尖刀一般,直插辽军阵郑
耶律乙信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顾廷烨的算计。
辽军阵中军心大乱,两万铁骑在突如其来的合围中进退失据,然后被铺盖地飞过来的震雷给炸蒙了,人马互相践踏,哭喊声、马嘶声、铁蹄声混杂在一起,响彻荒原。
耶律乙信眼看着大势已去,咬牙挥刀,带着亲卫拼死突围。
顾廷烨没有去追他,他勒住战马,望着耶律乙信逃遁的背影,将长槊横在马鞍上,淡淡道:“追四十里,缴获战马甲胄,不取首级。”
贾兰有些不解:“将军,为何不追到底?”
“他回去,会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去。辽主耶律洪基知道三路围攻全军覆没,必然震怒。”顾廷烨道:“他越是震怒,就越会调集大军南下报复。”
“到那时,太子王凌在河北正面战场,就有机可乘了。”
顾廷烨望着北面灰蒙蒙的际,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别忘了,我们到草原上来,不仅仅只是来打仗的,更是来破坏辽军的后勤补给线,减轻河北前线的压力的!”
“这一战,咱们要赢的不仅仅是漠南,更是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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