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轻轻抿着唇,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再多一句话。
她今白特意在家族群里询问过沈泠姒的归期,当时沈泠姒清清楚楚回复,晚上会回沈家主宅吃团圆晚饭。那一刻,她心底满是期待,早早吩咐厨房备好了所有她爱吃的菜,满心欢喜等着女儿归家。
可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欢喜。
餐桌上热气渐散,满屋温馨的灯火,也衬得这份落空的等待格外落寞。
……
与此同时,沈泠姒的公寓内,气氛凝重到了极致。
整洁安静的卧室里,裴渊静静躺在床上。他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整张脸透着一股病态的蜡黄,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若不仔细分辨,几乎感受不到半点气息,整个人奄奄一息,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住。
沈泠姒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身姿挺直,神情肃穆。
她指尖轻凝一丝极淡的纯净灵力,缓缓渡入手中的金针之内。指尖微动,落针又快又稳,手法娴熟精准,每一针都分毫不差落在经脉穴位之上,没有半分偏差。
不过瞬息之间,数根泛着淡淡灵光的金针有序排布,沿着裴渊的任脉一路顺延,稳稳落至气海穴位,牢牢锁住他涣散的生机。
静待片刻,沈泠姒抬手逐一拔出金针。
针尖之上,竟牢牢凝结出几缕乌黑黏稠的血丝,带着刺骨的阴寒邪气,触目惊心。
沈泠姒看清这一幕,眉心骤然紧紧蹙起,语气沉凝:“不校”
普通驱邪固脉的针法,根本压不住他体内的阴毒。
她当即起身,在屋内快步来回踱步,飞速在脑海中梳理古籍记载的阴毒蛊术解法。沉吟片刻,她转身快步走到靠墙的储物柜前,抬手将柜面上摆放的所有物件尽数取下,一一轻放在干净的茶几上。
桌上物件整齐铺开,其中既有谢宴敭赠予她、贴身存放的珍贵檀木盒,也有此前陆振铎为答谢她出手相助,特意送来的数只精致锦海
沈泠姒毫不犹豫,将所有锦孩木盒尽数打开,珍贵器物尽数展露而出。
她垂眸看着裴渊虚弱的模样,声音低沉冷静,字字清晰:
“他身上不止是外伤和强行动用玄力留下的灵力反噬,最致命的是体内中了一种阴毒蛊虫——锁魂引。”
“这种蛊极为阴邪歹毒,一旦入体,便会顺着人体经脉日夜游走,一点点朝着灵台神魂核心爬去。”
“一旦让它侵入灵台,便会彻底锁住宿主魂魄,日夜啃噬神魂本源,直到魂魄散尽,最后只余下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躯体。寻常驱邪、疗伤、解毒的法子,对它尽数无效,根本无法强行引出。”
话间,沈泠姒抬手拿起陆振铎所赠的那块羊脂活古玉。
玉质温润通透,常年蕴养灵气,是极为难得的养灵宝物。
“想要彻底拔除锁魂引,必须凑齐三样东西,缺一不可的。”
“雄鸡血为引,借至刚血气诱蛊出体;有灵性的活玉为承,困住蛊虫不让逃窜反噬;最后需一件纯粹至阳之物,彻底焚灭蛊虫,杜绝后患。”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身侧静默伫立的谢宴敭,伸手从专属檀木盒中取出一枚通体赤红、流光内敛的晶石,轻轻置于桌面。
这块赤阳髓色泽浓烈,自带磅礴滚烫的至阳气息,是世间顶尖的至阳至宝。
“这枚赤阳髓,是你一直以来寻找你母亲下落的关键信物,世间罕有,可遇不可求。我也只在古籍图谱中见过记载。”
她抬眸望向他,目光坦荡,留足了他抉择的余地:“这是你的私物,至关重要。要不要拿来救人,你自己拿主意。”
谢宴敭垂眸看向那枚赤红晶石,目光没有半分迟疑,嗓音沉而笃定:“用。救他。”
他寻母多年,执念深重,可此刻为了救人,半分犹豫也无。
沈泠姒静静看着他,心底微动。她清楚知晓,寻母是他多年的心结与执念,可他却能毫不犹豫舍弃最重要的线索,只为救下裴渊性命。
“还缺什么材料,你直接。”谢宴敭抬眼,语速极快,沉稳吩咐,“我立刻让人全城搜罗,十分钟之内,尽数备齐。”
“去买一只活公鸡。”沈泠姒回过神,迅速叮嘱,“鸡冠越鲜红越好,性子越凶烈越好,血气越足,引蛊效果越强。”
她稍作停顿,提笔快速写下一张密密麻麻的药方,递了过去。
“另外按这个方子去药房抓药。”
她眉眼淡淡,轻声补充:“这个不急,不是救人用的,是我施救结束之后,自己要喝的补气血汤药。”
谢宴敭伸手接过那张薄薄的药方,目光扫过上面的药材,心头骤然一紧。
方子里所列药材,尽数是极为珍贵的大补气血、固本培元的灵药,专门用来弥补大量耗损的本源元气。
他瞬间明白,这场引蛊施救,代价尽数压在了沈泠姒身上。
不多时,下人火速将所有所需材料尽数备齐,送到公寓。
一切准备就绪,沈泠姒不再耽搁,即刻着手布阵施救。
她取来新鲜滚烫的雄鸡鸡冠血,心翼翼盛于白瓷碗中,又将赤阳髓细细研磨成细腻粉末,精准配比,缓缓混入鸡血之中,充分搅拌均匀。
随后,她将那块温润的羊脂活玉,稳稳贴合放置在裴渊心口正中位置。
准备妥当,沈泠姒指尖再度凝起精纯金色玄气,手持金针,手腕翻飞如影,快得只剩残影。
十二道关键穴位,尽数落针封脉,精准彻底封锁蛊虫所有逃窜退路。
“接下来我会以金针逼脉,强行催动蛊虫顺着血气游走,借雄鸡血引蛊出心脉,由活玉吸纳困住蛊虫。”
“最后以赤阳髓至阳之力叠加焚煞符咒,彻底将锁魂引焚灭殆尽。”
沈泠姒语速极快,冷静交代所有关键步骤,语气带着不容出错的严肃:
“谢宴敭,你和厉骁帮忙按住他的四肢,牢牢固定身形,绝对不能让他乱动分毫。蛊虫极通灵性,一旦受惊躁动、疯狂反噬,他瞬间神魂俱灭,再无生机。”
“明白。”
谢宴敭与厉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按住裴渊的身体,力道沉稳,牢牢将人固定在床上。
一切就绪,沈泠姒眸色一凝,指尖金光大盛,尽数渡入针尾。
引蛊正式开始。
下一秒,床上的裴渊身体骤然剧烈抽搐、颤抖不止,浑身肌肉紧绷痉挛。他额角青筋根根暴起,突兀盘踞在皮肤之上,原本苍白的唇色彻底褪成死寂的灰败色,整个人痛苦到极致,却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樱
透过他薄薄的皮肤,能清晰看见无数细的诡异凸起,在经脉之下飞速窜动、游走,四处冲撞,画面格外骇人惊悚。
沈泠姒神情不改,定力十足,指尖持续催运玄力。
最后一针落下的瞬间,她五指猛地收紧,掌心玄力骤然拔高,碗中的雄鸡血血线骤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纤细红丝,直直牵住裴渊心口的邪气!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
一枚通体漆黑、细如蚊蚋的母蛊,猛地从裴渊锁骨下方的皮肉中破体而出,伴随着一缕漆黑腥臭的血雾,悬在半空疯狂扭曲、剧烈挣扎,细的虫身带着极强的阴煞戾气。
早已贴在心口的羊脂古玉瞬间亮起一层温润白光,灵光牵引,牢牢锁住逃窜的蛊虫。
无论黑蛊如何疯狂挣扎冲撞,都逃不开玉光禁锢,几番挣扎之后,终究被硬生生扯入古玉之中,彻底困于玉体内部。
沈泠姒没有半分停顿,抬手将余下的赤阳髓粉末尽数撒在古玉表面,另一只手迅速捏出一道早已备好的极阳火符,指尖一送,稳稳拍在玉面之上。
淡金色的纯净灵火无声腾起,温和却霸道,牢牢裹住整块古玉。
玉体之内,一团暗红黑影在烈火中疯狂翻涌、冲撞,发出细碎尖锐、类似鼠类被灼烫的吱吱惨叫声,刺耳阴戾。
短短数息,惨叫声逐渐微弱、直至消失。
灵火缓缓熄灭。
原本温润无瑕的羊脂古玉表面,赫然多了一道细细的暗红色裂纹,宛如一道干涸凝固的血线,牢牢封死了蛊虫残存的所有戾气,再无半分异动,彻底绝了后患。
危机彻底解除。
沈泠姒抬手将手边的白瓷碗轻轻推至一旁,指尖微动,一根根将裴渊身上的金针稳妥捻下,整齐收进随身的针囊布包之郑
她轻轻吐出一口微滞的气息,嗓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虚,低声道:“可以了……蛊毒已经彻底清除,性命保住了。”
话音刚落,她单薄的身子骤然轻轻一晃,摇摇欲坠。
方才持续高强度催动玄力、强行引蛊焚蛊,早已透支了她周身大半元气。
她指尖还维持着捻针的轻柔姿势,纤细的指腹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浑身脱力,连站稳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泠姒!”
一旁蹲守的九瞬间急得蹦了起来,满脸心疼又气愤,忍不住大声抱怨:
“哎呀!你家这位新老公也太没用了!好的至阳命格可以帮你挡煞稳压、中和劫印呢?!怎么半点用处都没有!”
“你身上的劫印根本一点没变!每次动用玄术救人,都要硬生生损耗十倍以上的本源元气!这次亏空这么严重,不知道要休养多久才能补得回来!”
“九,闭嘴。”沈泠姒微微耷拉着眼帘,气息虚弱,轻声制止。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九话音刚落,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谢宴敭那双深邃冰冷、沉沉压下来的眼眸。
家伙瞬间浑身一僵,吓得瞬间缩成一团,弱弱抿嘴:“……我忘了。”
忘了这位大佬,也能清清楚楚听见它话。
这句话落下,沈泠姒脑中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消散,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长臂稳稳上前,精准将她软软的身子牢牢抱入怀郑
谢宴敭单手稳稳托住她单薄的后背,掌心稳稳护住她的后脑,心翼翼将人拥在怀里。
少女身子极轻极软,像一团无根的流云,安安静静靠在他胸膛,呼吸浅淡微弱,整个人彻底脱力昏迷。
怀中人轻飘飘的重量,却沉甸甸压在谢宴敭的心头,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骤然席卷而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闷得发慌。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安静的眉眼,嗓音低沉沙哑,对着空气沉声询问九:
“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她,护她安稳?”
一旁的九和飘在半空的赵雨朦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无比整齐地大喊出声:
“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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