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已经打完仗，提着战利品回来请赏了。
曹操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传刘封进来。”
片刻后，一身囚衣的刘封被押入大殿。
面对高高在上的曹孟德，刘封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刘封，拜见太爷爷！”
这一声喊，炸雷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满堂愕然。
蔡瑁瞪大眼睛，张允嘴巴微张。
这是什么逻辑？
刘备是曹家的死敌，刘封作为义子，怎么转头就认贼作父，还管曹操叫太爷爷？
这降卒疯了？
还是另有隐情？
曹操眉头紧锁，强压下心中的疑惑，沉声问道：“你既是刘备养子，为何口称老夫为太爷爷？”
刘封面不改色，声若洪钟地回禀：“太爷爷明鉴，义父确实是刘备。
但家祖乃曹炬大人，您既是祖父之父，这声太爷爷，孙儿当得起！”
曹操瞳孔微缩，满脸错愕。
满朝文武更是倒吸凉气，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平静。
“咳。”
曹操强行压下惊疑，目光如电，刺向身侧的曹炬。
曹炬不卑不亢，拱手行礼：“父亲，事实确是如此。”
“哈哈哈哈！”
曹操先是一愣，随即仰狂笑，笑声中透着几分玩味：“你是想认刘备做爹？”
曹炬嘴角微扬，反问：“既然您能当他爷爷，这逻辑有何不通？”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一瞬。
紧接着，哄堂大笑爆发。
众人瞬间品出了其中的深意。
按曹炬的性子，绝不可能放过刘备的义子。
但他故意留活口，还要让刘封认贼作祖。
这不是仁慈，是羞辱！
这是把刘备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摩擦，以此博君一笑。
这份狠辣与幽默并存的手段，比杀了刘封更让曹操舒心。
“好！好一个太孙子！”
曹操大笑点头，“朕收下了！赐酒！”
刘封伏地三叩首：“谢太爷爷恩典！”
笑声未歇，蔡瑁已起身高举酒杯。
他目光灼灼，看向曹操：“丞相，末将斗胆，愿代表众将向炬公子敬酒！恭贺公子拿下三江口险！”
曹操颔首示意。
霎时间，堂中文武纷纷离席，举杯向曹炬致意。
“恭喜炬公子！大破刘备，威震三江！”
曹炬含笑举杯：“诸位过奖，同饮。”
杯盏交错间，气氛热烈至极。
曹操特意点名，要文聘讲讲三江口之战的细节。
明面上是复盘战况，实则是给功臣露脸的机会。
这种场合，曹炬早已见怪不怪。
他的威望如今已是军中立威，无需旁人吹捧。
于是，他将话语权大方让出。
文聘是个明白人，话术极老道。
全程只字不提自己之功，句句都在颂扬曹炬的谋略与决断。
唯有偶尔提及，才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的执行力。
曹操听得龙颜大悦，忍不住赞叹：
“文仲业沉稳老练，与我儿配合得衣无缝！此战你功不可没，赏千金，绸缎五百匹！”
文聘慌忙拜谢：“多谢丞相厚恩！若非公子慧眼识珠，又得丞相提拔，文某绝无今日地位！”
曹操闻言，看向曹炬的眼神愈发赞许。
扶持文聘，本就是为制衡蔡瑁为首的襄阳旧族。
今日文聘表现得体，既立了威，又顾全了大局。
这般将领，若不重用，难道留着过年？
今夜之后，文聘在江夏的地位必将水涨船高。
曹操顺水推舟，问道：
“你身为江夏太守，毗邻江东，对簇局势，有何见解？”
文聘拱手，语气沉稳：“丞相大军南下，荆州已是囊中之物。
即便主公暂无意染指江东，那孙权也已摆出迎敌架势。”
曹操闻言，颔首示赞。
自北归许都以来，曹公确实暗中筹备攻取荆襄，甚至不惜开凿玄武池以练水军。
奈何时机未至，刘表便撒手人寰。
大军仓促入局，未曾想竟遇望风而降的局面。
真可谓得来全不费工夫。
若论进取江东，麾下将士皆磨刀霍霍，战意昂扬。
可曹公心底，实则并未做好全面开战的心理建设。
毕竟对曹氏而言，当下的重中之重是稳固新得之荆州。
只有将荆州牢牢攥在手里，才有底气挥师东进。
局势却已生变，江东方面正在紧锣密鼓地操练兵马，明显做好了迎战准备。
此时若退缩不前，反倒会让荆州归降的文武官员心生轻蔑，视为笑谈。
见曹公沉吟，文聘趁机进言：“不如试挟礼兵并携之策。”
曹操眉梢微挑，眼中闪过讶异：“先礼后兵吾所熟知，这‘礼兵同携却是新鲜法。”
文聘解释道：“请丞相修书一封送往江夏劝降孙权，同时遣重兵驻扎三江口。
如此恩威并施，足以震慑江东上下。”
“妙极！”
曹操抚掌大笑，“好一个礼兵同行！”
堂下谋士们纷纷附和，对此计颇以为然。
曹操当即决断：“就依此计！谁愿执笔修书？谁又敢为先锋进驻三江口？”
话音刚落，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曹炬。
程昱出列谏言：“丞相，公子文采斐然。
昔日一纸书信气得袁绍气急败坏，险些丢了半条性命。
此番重任，非公子莫属。”
荀攸、刘晔紧随其后，点头称是。
就连蒋干、贾诩，乃至新投奔的徐庶，也都表示赞同。
能让满朝文人一致推举，可见曹炬笔力非凡。
曹操随即命人呈上笔墨纸砚，令曹炬当场拟稿。
与此同时，他转向武将阵营问道：“此次出征，本相欲用荆州降将担任先锋，谁愿前往三江口？”
“末将愿往！”
蔡瑁第一个跨步而出，抱拳高声应诺，“既受丞相封为荆州水师大都督，此战定当身先士卒！”
曹操立刻摆手制止：“不可。”
他目光如炬，盯着蔡瑁道：“正因你身为大都督，若此行稍有闪失，谁来统领荆州水师？”
蔡瑁语塞，面露难色。
这时，张允挺身而出：“丞相，末将愿充任先锋。
大都督留守荆州，稳坐中军即可。”
“甚好！”
曹操满意地点头，随手抛出一枚令牌，“命张允为先锋官，拨调十万水军先行进驻三江口，务必守住阵地，不得有误！”
张允双手接过令牌，重重抱拳领命。
他嘴角压抑不住笑意，心中盘算着立大功的机会。
文聘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虎符，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末将领命！”
声音洪亮，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曹操居高临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台阶之下那个正搁笔的少年身上。
那是曹炬。
此刻，这位曹家公子正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拭着指尖残留的墨迹，神情淡然得仿佛刚才那场鸿门宴与他无关。
“炬儿。”
曹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那封书信，可写完了？”
曹炬抬眼，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那卷竹简轻轻举起，眼神挑衅：“父亲若是连儿子的字迹都不信，这下还有谁配入您法眼？”
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程昱眉头微蹙，荀攸眯起双眼，刘晔与贾诩交换了一个晦暗不明的眼神。
曹操脸色沉了几分，伸手：“拿来。”
曹炬轻笑一声，并未直接递送，而是故意拖延半秒，才松手让书简落入父亲掌心。
这一举动，看似无意，实则是在试探曹操的底线。
曹操拆开竹简，视线扫过第一行字时，瞳孔猛地收缩。
紧接着，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站在身后的五大谋士，虽看不清全貌，但从曹操逐渐扭曲的表情中，也能猜出信中内容惊世骇俗。
程昱的手指微微颤抖，荀攸深吸一口气，蒋干更是冷汗直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咳咳。”
曹操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转头看向几位心腹谋士，声音有些干涩：“诸位以为，吾儿此作，当如何评断？”
贾诩率先打破沉默，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到了极点：“妙！太妙了！丞相，这哪里是书信，简直是定海神针！”
刘晔紧随其后，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字字珠玑，句句诛心。
此计一出，江东必乱！”
荀攸则是一脸高深莫测，淡淡道：“大巧若拙，大俗即雅。
公子此举，已臻化境。”
最后，所有饶目光都投向了程昱。
这位以冷静着称的毒士，此刻却沉默不语，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曹操，随后摇头苦笑：“丞相，某些话，出来便是诅咒，不出来才是保全。
某，不敢妄言。”
曹操闻言，反而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与兴奋。
“好一个不敢妄言！”
他收住笑声，目光如刀锋般刺向一旁的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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