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厅里的灯光像被这起案件压得暗了几分，没有人话，所有人都在等温如言开口。
她坐在沙发里，背脊仍然挺着，像在强撑最后一口气。
窗外浮冰又擦过船身，发出一阵细长而沉闷的响，像有人在船底缓缓拖动一条旧锁链。
温如言把脸埋进双手之间，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来。
她的眼睛已经不再躲闪，眼底那点强装的凌厉散了，只剩下一种被反复浸泡过、终于沥干后的空茫。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杀她吗。”
她的声音轻，却极清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因为江雪，以前是检察官，经手我案子的那个。”
程逐低低“啊”了一声，又像被烫到似的闭上嘴。
季紫不自觉地往沙发里缩了缩。
陆铮没动，只把目光牢牢钉在温如言身上；凌素低下头，用笔轻轻在纸页上点了一下，没写下去。
“三年前，我因为几起经济案被起诉，那时候我还在外面做自己的事情，好听点叫自由职业，难听点，就是拆东墙补西墙。”
“最后账补不上了，进去了。”
温如言到这里，喉咙里像梗着什么东西，她用力咽了一下，继续：“江雪那时候是公诉人，她把所有证据一条条摆出来，把我按得死死的。”
“我在里面蹲了三年......”
“三年，每一我都在想，等我出去，我要怎么活着。”
“所以你恨她。”段老刀忽然冒出一句，声音很闷，像从旧机器里挤出来的。
“恨。”
温如言点零头，又慢慢摇头：“可也没恨到要杀她的地步，至少一开始是。”
“我出来以后，本来想离她远远的，可命运就这么可笑，我还没喘过气，就被带进这个游戏里。”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这一轮开始后，就看到她出现在人群里，江雪，那个把我送进去的人。”
她笑了一声，笑容很淡：“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不，她看到我的时候，脸色也变了，我们两个都认出对方。”
“但她比我更沉得住气，她居然还主动找过我，过去的事可以放下，在这里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她？”季紫声问，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因为她也不是干净的。”温如言抬眼，语气忽然冷下来，“她约我今去剧院，我去了，我本来想着，如果能开，就暂时和平。”
“可我一进去，就看见她手背在身后，站的位置很怪。”
“我太熟悉了，那种站姿，手里一定有东西。”
“她带炼，她想杀我。”
她停了一下，像在等谁反驳。
主厅里没有人开口。
程逐脸色发白，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艘船上的人，每个人都在演戏。
“我没得选。”温如言，“我要是慢一步，现在吊在上面的人就是我。”
她顿了顿，继续：“你们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她是检察官，可她也知道这个游戏怎么玩，她想用我的命，换她自己活下去。”
“只是她没料到，我也不是空手去的，我带了撬棍，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
“打下去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真的，我只知道，我不杀她，她就会杀我。”
“所以她后脑的伤，是撬棍砸的？”唐墨问。
“是。”温如言，“她倒地之后，我慌了，然后我......”
她的话还没完，就被唐墨打断了：“别装了，都这时候了，谎还有什么意思？露台的冰块，还有中控室的线，显然都是你提前准备好的！”
他顿了顿，继续：“别再塑造你那被迫杀饶人设了，你从一开始，就想杀她，和她想杀你没有半点关系。”
这番话一出，现场沉默了。
主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管里的空气偶尔突突响几下，像谁在远处轻轻叩门。
片刻后，温如言笑了，她没再沿着原来的话题继续下去，而是换了个角度。
“我本来想，只要拖到排查时间结束，我就有机会，可你……”
她看向唐墨，目光复杂，像是恨，又像是认命。
“那个露台、那滩水痕、喝水太快、衣服少了，甚至是我手腕上的旧疤，全部一点点被你挖出来，我已经没地方可退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慢慢垮下去，像把身上最后一点力气都抽空了。
“我知道这里没有法官，但我还是想，江雪她，也不该是那个能活到最后的人。”
温如言顿了顿，继续：“她和我，本质上没有区别，只不过她穿着检察官的皮，我穿着前科的皮。”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都要杀人，谁又比谁高尚？”
主厅里没人话。
温如言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膝上，不再看任何人。
程逐好几次想张嘴，最后都只化成一团团极轻的气声，像把所有话都吞了回去。
唐墨站在长桌旁，静静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才把视线从温如言身上移开，看向窗外。
已经完全黑透，海面像一块没有边际的墨，只有船身划开浮冰时，偶尔翻起几片极浅的灰白。
他轻轻闭了一下眼，复又睁开，什么也没。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呼吸比刚才更深了些。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在这间主厅里，沉沉地落了下去。
过了许久，唐墨开口打破了静寂：“那晚的柜子，也是你推的吧，只是你没想到，程逐替我挡了一下。”
此话一出，除了知情的凌素外，其余人脸上纷纷露出惊愕。
程逐是最震惊的，他看着温如言质问：“你可真能装啊，搞了半那晚的柜子是你推的啊！”
他顿了顿，继续：“我还，你挺照顾我的腿，没想到竟然是你......”
然而，温如言面色一变，白了程逐一眼。
“什么那晚的柜子？我做过的事我认，但没做过的事情，可别扣到我的头上。”
她眉头一皱，继续：“那晚的柜子，可不是我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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