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底层的裂口撕开。
盛芜华睁开了眼。
头顶那道光落下来，隔着上千丈的深渊壁垒透了进来，照在她所在的无念石上。
她仰起脸，觉得眼睛有些涩，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光了。
锁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十几道拘魂锁链拖在地上，刮过焦黑的岩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盛芜华的残魂靠在无念石内侧，透过半透明的石壁看向外面。
狱使到了。
一共十二人，通身玄甲，手持镇魂幡。
为首的那人停在百丈外，抬了一下手。
后面的队形立刻散开，法器齐出，把无念石围在中间。
为首的狱使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用指尖蹭了一下地面。
他指腹上干干净净。一寸灰都没沾到。
炼狱底层是什么地方？
污浊之气浓得连法器都要锈蚀，随便抓一把空气都能攥出黑水。
可这无念石周围百丈内，地面干爽，空气澄澈。
甚至连那些常年不散的腐臭味都闻不到了。
这不对劲。为首的狱使站起来，退后两步，谁上次来这边巡查过？
回大人，三个月前。
三个月？他冷笑。
你告诉我三个月能把炼狱底层清成这样？整个诛仙炼狱三百年来都没有过这种事。
周围几个狱使面面相觑。
镇魂幡上的符文跳了几跳，像是感受到什么。
又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蔫蔫地垂下去。
还要不要拖？有人声问。
为首的狱使盯着无念石看了很久。
石壁里那团灰影安安静静地蜷着，轮廓模糊，看不出任何异样。
周围这百丈空地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后脊梁发凉。
他咬了咬牙，道谕令，违者神魂俱灭。有蹊跷也得拖。
拘魂锁链探了出去。
十二根链条前端扣上无念石四角的凹槽，猛地绷紧。
石壁传出一阵沉闷的响动。
盛芜华感觉整个石头晃了一下，然后缓缓地从地面被抬起来。
光越来越亮。
她闭上眼睛。残魂凝出的五官在光里微微变形，可她唇角动了一下。
云烬得没错，她确实在恢复之前连人形都凝不出来，现在至少能看见自己的手了。
五指摊开，指尖泛着淡淡的紫色纹路，是那个人走之前留在她魂体里的东西。
忍着。
那道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比方才更淡了些，像是隔了很远传过来的。
你欠他们的，很快就能还了。
盛芜华没睁眼。
她只是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攥紧了拳头。
无念石被拖出炼狱最底层，整块石壁外面裹着的一层黑痂开始簌簌脱落。
那些黑痂是三百年来积累的怨气凝成的，厚得像一层铁壳。
此刻脱落的碎屑落在拘魂锁链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为首的狱使脸色变了。
他看见脱落的石壁表面露出下面一层东西。
淡金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地覆满了整块无念石。
等等！他猛地抬手想叫停。
可就在这时，所有狱使腰间的镇魂令同时炸开。
十二块令牌崩成碎片，碎屑扎进玄甲缝隙里，好几个狱使捂着脸倒了下去。
无念石的震颤停了。
盛芜华在石壁里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些金色纹路从石壁上浮起来，一层一层地往她残魂表面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金色渗进紫色纹路里，两色交织，缠成新的东西。
锁链还在绷着，可她轻轻抬手，链条就断了。
盛芜华！为首的狱使拔剑扑上来，你胆敢？
剑尖距离她胸口三寸的时候停住了。
盛芜华连看都没看他。
她转头望向头顶那道裂口，光从那里倾泻下来。
她看见裂口边缘有一丝极细的金光颤了一下。
那是她的剑。
她的剑在外面。
她手上新缠出来的金紫色纹路，正在跟那丝光遥遥共振。
放我出去。她开口，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炼狱底层嗡嗡回响。
十二个狱使全钉在原地动不了，法器悬浮在半空剧烈颤抖。
她抬起手，指尖抵上无念石的内壁。
石壁从内部裂开第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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