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芜华坠河的瞬间,捏碎了发间那枝桃花。
花瓣化作粉白流光,裹着一缕神识沉入水底。
她没挣扎,任由冰冷灌入耳鼻,借着水遁从护城河底潜出三里。
再露头时,已在城西枯井。
她爬上岸,湿发贴在颈侧,掌心还攥着半片染血的花瓣。
花瓣上残留的画面,是张清寒被林疏影搀上飞舟的背影。
他玄色大氅翻飞,颈后锁魂印亮如鬼眼。
无尘暂时退走了。
盛芜华知道,那眼睛还在看。
别院的灯还亮着。
盛芜华推门进去,张清寒蜷在榻上,像具被抽空的躯壳。
锁魂印黯淡下去,只剩浅紫痕迹趴在颈后。
他听见动静,睁开眼,瞳孔是清明的,却蒙着一层死灰。
“你回来了。”
“托你的福,没死。”
她甩上门,从袖中抖出七十二根桃木针。
针尾刻着细密的灵纹,是她三百年前亲手削的。
“脱衣服。”
张清寒没动。
“锁魂印反噬,星穹之力乱窜。”
她掐住他下巴,强迫他抬头。
“你想爆体而亡,还是让我扎?”
他沉默地解开中衣。
心口、丹田、后颈,三处大穴已经泛出紫黑色。
盛芜华下针极快,每一针都带着她本源的桃灵之气。
针尾入肉,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张清寒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她肩上,冷汗浸透两人相贴的衣料。
“你不记得了?”她忽然问。
“记得什么?”
“你对我笑过。”
他浑身一僵。
“笑得跟你师尊一模一样。”
她声音轻得像在陈述气:“还叫我乖徒儿。”
张清寒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惊惧和恶心。
他张了张嘴,喉间涌上一股黑血,却硬撑着咽回去。
“每次他‘睁眼’。”
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的神魂就被撕去一片。芜华,我在变成……容器。”
“什么容器?”
“星轨的容器,”他闭上眼,“也是他的眼睛。”
盛芜华捏着针尾的手微微一顿。
“所以你刺我的那一剑。”她声音冷下去。
“不是他操控你的手,是他借你的眼睛,看了我三百年。”
张清寒没有否认。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盛芜华等张清寒睡沉,抽走了所有桃木针。
她没走门,指尖按在院中一株枯死的桃树上。
木系灵力灌入,枯枝瞬间生根,从地底蜿蜒爬向城主府。
她顺着根须,像一缕烟,滑入府邸深处。
城主书房有九重禁制,却拦不住同源之力。
盛芜华咬破指尖,血珠按在门上。
桃灵仙血与禁制共鸣,石门无声滑开。密室不大,一盏长明灯,一张紫檀案。
案上放着密函。
她走过去,指尖触到信封上栖鹤山的火漆印。
拆开,里面只有一页纸,字迹凌厉如刀:
“以桃源仙力镇压星轨反噬,以凡民为饵,诱其耗尽本源。
待桃灵枯竭,取其泉眼,炼入星轨仪。”
她死死攥着那张纸,指腹几乎要嵌进纸里。
桃源仙力。
凡民为饵。
耗尽本源。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识海里。
他们不是要她的血,是要她整个人,要她的桃源,要她三百年苦心经营的一牵
她翻过密函,看向印鉴。
掌门印鉴下,压着一张泛黄的薄纸。
只一眼,她浑身的血就冷了。
那是逐徒令。
三百年前,她叛出师门,无尘道君亲笔所书,白纸黑字写着。
“孽徒盛芜华,逐出师门,永世不得归”。
她当年接令时,只觉解脱,连看都没仔细看,转身就走。
此刻,在密室幽暗的灯光下,她才发现......
逐徒令背面,印着一道极淡的血纹。
那纹路蜿蜒扭曲,像一条钻进骨髓的虫。
她太熟悉了,这是“引魂契”的起手式。
以血为媒,以纸为契。
只要她接过这张纸,她的神魂就被烙上了栖鹤山的印记。
三百年来,她以为的自由,不过是另一座牢笼。
她以为的放逐,不过是猎人放长线。
“好一个……永世不得归。”
她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在密室里撞出回音。笑着笑着,眼底就红了。
身后忽然传来衣料摩擦声。
极轻,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
盛芜华霍然回头。
张清寒不知何时站在暗处,背靠石门,脸色比纸还白。
他不知跟了多久,也不知看了多久。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见他手里也捏着一样东西。
半块令牌。
“你不该看背面。”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盛芜华没动,指尖的逐徒令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张清寒缓缓抬起手,将掌心的东西露出来。
那是半块栖鹤客卿令,背面刻着与锁魂印如出一辙的暗紫纹路。
“我十二岁那年。”
他,目光落在她染血的指尖。
“无尘把它给我,是护身符。”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原来从那时候起,我们就是一对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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