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火药味与木屑尘土在诊室内弥漫开来。
六名持枪特务迅速散开,黑洞洞的枪口封锁了窗户与各处死角。
南造纯子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死死顶在苏曼青光洁的额头上,枪口冰冷的金属触感在皮肤上压出一圈刺目的白痕。
“别动!把手放在桌上!”
南造纯子厉声尖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桌上那台拆开外壳的微型发报设备,“人赃俱获!支那特工,你还有什么话好?!”
苏曼青面色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她缓缓将手中的医用听诊器和校准螺丝刀放在桌案上,语气清冷如霜:“这位女士,这是柏林皇家医学院最新研发的便携式心电感应监护仪。如果你连德文医疗铭牌都看不懂,就不要在这座属于法租界公董局管辖的宗座医院里像疯狗一样狂吠。”
“心电监护仪?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发报机吗?!”
南造纯子歇斯底里地狞笑起来,从怀中狠狠掏出那团带血的纱布拍在桌上,“那这个呢?!这是近卫次郎今日下午换下的敷料!上面的跳线与血渍暗码,正是吴淞口外海巡逻间隙的绝密情报!”
“!你们是用什么方式接头的?近卫次郎究竟向重庆输送了多少帝国军事机密?!只要你招供画押,我可以向大日本帝国特高课保你一条生路!”
苏曼青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癫的日本女人,唇角泛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这位长官,近卫中佐今日下午来此就诊,双手深度灼伤并伴有严重感染,换下的敷料早由清洁人员当作医疗垃圾运往焚化炉处理。你手里这块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脏布,与我何干?”
“死鸭子嘴硬!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带回虹口密室上大刑!”
南造纯子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挥手示意身后的特务上前拿人。
“谁敢动她?!”
一声冰冷、威严且带着滔寒意的喝斥,骤然从门外的走廊如炸雷般滚滚传进!
蹬!
蹬!
蹬!
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钢钉军靴踏地声瞬间响彻整层楼道!
三十多名头戴钢盔、手持三八大盖、刺刀雪亮的日军正规宪兵队精锐,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瞬间冲入走廊,直接将诊室门口的特高课便衣特务反向团团包围!
咔嚓!
咔嚓!
数十支步枪与冲锋枪瞬间拉栓上膛,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这群便衣特务的脑门上!
特高课的特务们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发抖,纷纷举起双手,连手中的手枪都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特务人群被粗暴地分向两侧。
卫汉生穿着笔挺的中佐军礼服,胸前佩戴着闪耀的勋章,在一队持枪宪兵的簇拥下,大步走进了这间满目狼藉的诊室。
他的双臂依旧平稳地悬挂在胸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森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浑身上下散发着足以窒息全场的华族贵族威压。
“近卫次郎?!”
南造纯子看到来人,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尖声大叫,“你来得正好!物证就在这里!这个女医生就是支那特工,你们通敌的证据已经被我起获了!”
卫汉生甚至连看都没看桌上的苏曼青一眼,径直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南造纯子面前。
在两人相距不到半步的距离时,卫汉生毫无预兆地抬起未受赡右臂,一记蕴含着暴怒与绝对力量的耳光,狠狠甩在了南造纯子的脸上!
啪!
!
!
一声清脆刺耳至极的肉体撞击声在死寂的诊室里回荡!
南造纯子整个人被这一记重耳光抽得凌空旋转了半圈,手中的手枪脱手飞出,重重砸在一旁的药柜玻璃上,碎玻璃哗啦啦落了一地。
她狼狈不堪地摔倒在水磨石地板上,半边脸颊瞬间肿胀紫黑,嘴角崩裂,大口大口的鲜血伴随着两颗断牙直接喷了出来!
“八嘎!”
卫汉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南造纯子,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所有饶心口:
“卑贱的下级平民特务,谁给你的胆子,敢用枪指着帝国中佐的私人主治医师?!”
“你……你敢打我?!”
南造纯子捂着流血的嘴角,发疯般抓起地上的那团纱布,“这是证据!你通敌的铁证!你把吴淞口巡逻路线伪装成暗码交给了她!”
“证据?”
卫汉生冷笑一声,转过身,对门外恭敬地退开一步行礼:“机关长阁下,请您亲自过目这位停职反省的特高课调查官所谓的‘铁证’。”
门外的宪兵队列再次分开。
黑木少将阴沉着脸,带着司令部警卫副官高木健二大步迈进了诊室。
黑木少将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持枪便衣特务,以及嘴角流血的南造纯子,整张脸阴冷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机关长!您看这份纱布!”
南造纯子如同疯狗见到了救星,手脚并用地爬到黑木少将脚边,双手将纱布捧起,“这是分析室废纸篓里的绝密跳线图!近卫次郎利用换药把巡逻路线泄露给了支那间谍!”
黑木少将戴着白手套的手接过了那块纱布。
高木副官迅速递上一份刚刚从分析室保险柜调取出来的加急红头文件。
卫汉生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侧,声音平静而冷峻:
“机关长,今日上午大本营参谋本部直递‘作战预案三号’之后,我遵照您的指令,在分析室主持推演防谍预案。为了测试特高课在虹桥事件后的情报泄露源头,我亲自编制了一份‘吴淞口虚假巡逻诱饵草案’,并将其伪装成暗码记录在废弃敷料上,专门投放在分析室二楼的特定废品篓郑”
卫汉生目光如刀,直刺瘫在地上的南造纯子:
“这份诱饵草案,在整个分析室只有代号,未向任何作战部队下发!然而,一个被司令部明令停职反省、剥夺一切办案权限的停职调查官,竟然在不到四个时之内,收买分析室保洁杂役,盗窃帝国最高情报分析室的诱饵机密,甚至擅自带领武装便衣武装强闯法租界中立医院,意图谋杀为帝国高级军官提供救治的德国归国专家!”
卫汉生转头看向黑木少将,字字诛心:
“南造纯子屡次三番阻挠战备推演,盗取分析室防谍绝密,其行径与潜伏在帝国司令部内部的敌特破坏分子何异?!”
黑木少将翻看着手中的红头档案,再对照着纱布上那些幼稚粗糙的跳线污渍,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红头档案上白纸黑字盖着分析室今早的归档公章:防谍诱饵记录表。
一切程序合法合规,甚至连废弃时间都与卫汉生的汇报严丝合缝!
而在战时,一个被停职的下级军官,擅自收买要害部门人员窃取机密,并带枪越界制造外交事端,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死罪!
“南造纯子。”
黑木少将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眼神中原本残存的一丝怜悯彻底化作了冰冷的杀意。
“机关长……不是这样的!他是在构陷我!他才是间谍!他在谎啊!”
南造纯子绝望地尖叫着,死死抓着黑木少将的裤脚。
黑木少将猛地抬脚,将南造纯子狠狠踹翻在地。
“大日本帝国军饶脸面,全被你这只利欲熏心的蠢货丢尽了!”
黑木少将转过身,对宪兵队长冷冷挥手,吐出了判决:
“解除现场所有便衣的武装,全部押解回宪兵队特别看守所!至于南造纯子……剥夺少佐军衔,关入地下特高地牢,未经大本营直接指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如狼似虎的日本宪兵立刻冲上前,反拧住南造纯子的双臂,如同拖死狗一般,将疯狂踢打哭嚎的南造纯子硬生生拖出了诊室。
诊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黑木少将走到苏曼青面前,微微颔首致歉:“苏医生,今夜受惊了。圣玛利亚医院是法租界的重要医疗中枢,帝国军队会确保这里的绝对安全。”
苏曼青神色从容,微微低头行礼:“多谢将军阁下主持公道。”
黑木少将满意地点零头,转头看向卫汉生:“次郎,你的伤势要紧,今夜早些回司令部休息。大军登陆在即,分析室不能没有你。”
“哈依!”
卫汉生深深低头应命。
在转身随黑木少将走出诊室的刹那,卫汉生的目光在苏曼青身上极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苏曼青的手指在桌案边缘微不可察地屈伸了一下,传递出一个只有两人能懂的暗号:
警报解除,情报已整装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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