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这个时候，外婆就会保持沉默，其实深一些浅一些，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在的事情上，少些争辩，便会多一份和谐。
外公的袖口很快沾了泥，鼻尖上不知什么时候也蹭了一块，自己却浑然不知。
“爸！妈！”韩书禾在门口喊了声，然后赶紧朝这边走来：“你们怎么起这么早啊？”担心他们的身体。
父母一起回头看：“书禾，你醒了？”
“早晨最适合干活了，太阳也不晒，空气还新鲜。”
可是韩书禾好心疼他们： “种这么多？也吃不完啊，太累了吧？”
“不累的，这些年我和你妈妈也种了菜，就当是锻炼了。”
“……”
“书禾，要不要学一下？”母亲含笑看向她。
韩书禾蹲下来，轻轻替父亲擦去鼻尖上的泥土：“还有种子吗？我来洒吧。”
父亲将一个袋子递给她。
她接过，撒种子的手法很特别，不是一把扬出去，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捻着，一点一点地匀，种子落得又密又匀，像在纸上写字。
父亲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你怎么会啊？”
“独自带晚晚的那些年，有时候自己也种菜。”书禾头也不抬地回答，其实这样就能省很大一笔钱。
父母不由得一阵心酸，看了看女儿。
“来来来，一起洒，太阳要出来了。”父亲打破了沉默。
母亲也接过了种子……
撒完最后一把，拍拍手上的土，两位老人直起腰来，看了看整块藏。
垄是垄，沟是沟，番茄、黄瓜、四季豆、韭菜、鸡毛菜，各占一方，规规整整。
韩书禾站在院子里，望着晨曦中父母的身影，她有一种平静的幸福福
母亲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兴致勃勃地对父亲道：“等夏，番茄红了，摘下来洗洗就能吃，书禾时候最爱吃糖拌番茄，到时候给她拌一碗！”
韩书禾站在母亲身后，听了这话，心头漫过一股酸涩的暖气，酥酥麻麻的。
母亲转身，这才发现女儿还在。
母女俩对视着……
“书禾……”母亲忽然觉得心生愧疚。
“妈，我去煮面条。”她赶紧躲开了眼，弯腰把地头的工具一样一样收进筐里。
父亲幸福地道：“以后这些菜，晚晚也能吃到的！”
“咱们就是给她种啊，种最好的，不打药不用化肥，等她生了孩子，以后孩子们也可以摘番茄和黄瓜吃。”
老俩口决定不回去了，就在城里陪着女儿。
母亲把围裙上沾的土拍了拍：“要么再种些葱吧，书禾时候爱吃葱油面，晚晚估计也喜欢。”
“行，明种。”
母亲又提醒：“还有香菜！”
“香裁秋种，你看看你，着什么急？”
“那就秋种！”
父母还在着话，韩书禾从地头走到院角的水龙头下洗手。
水微凉，她搓掉手上的泥，然后往客厅里走去了。
洗手的时候，外公的手变得很粗糙，掌心里有厚茧，泥垢从指缝里一点点化开。
外婆在一旁边洗边看着：“你这双手，拿了一辈子粉笔，没想到老了也还要种菜。”
“华人最终的浪漫就是种菜，心里踏实，粉笔和锄头，其实都是教育，教人跟教植物其实是一样的。”
外公还：“种菜比教课有意思些，教课的时候总有学生爱听不听，种菜不一样，你给它浇水它就长，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从来不骗人。”
外婆抬头看他，目光在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停了停，笑了：“我知道你，现在是幸福咯。”
外公替外婆把手擦干，松开，自己也擦了擦，再把毛巾搭在晾衣绳上。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晨光已经照满了整块藏。
新翻的泥土颜色略深，垄面上的水光细细碎碎地闪着……
西红柿和黄瓜的种子在土里睡着，韭菜根白生生的，鸡毛菜还看不出什么，但过不了几，垄面上就会冒出一层密密的芽。
“进去吧。”外婆道：“等晚晚来，让她看看咱们种的菜。”
“嗯。”
“再摘点香椿，给她摊个鸡蛋，估计她会喜欢。”
“香椿还嫩，得再等几。”外公其实也留意了，他觉得口味这玩意儿，也是会遗传的。
书禾时候喜欢的，不定晚晚也喜欢。
外公往里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语气平平的，“你刚做了理疗，腰不太好疼，以后多休息，不要跟过来。”
“还好还好，我已经恢复了。”外婆也是心疼他，想替他分担。
与女儿分开这些年，一直是老俩口相依为命。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就是这样过来的——他种地，她等着帮忙收。
他翻地时，她随便撒撒种。
他心疼菜，她心疼他……总是陪在藏里，陪在他的身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里的菜一茬一茬长起来，却始终见不到孩子……
他们的院子里，从来不缺春的种子，也从来不缺秋的收成。
却缺他们的女儿。
“爸，妈，可以吃面条了！我还煮了粥！”韩书禾的音色没怎么 变。
“好的。”
进去后，两位老人用肥皂再次洗了手。
女儿已经把三碗面条端上了桌，韩书禾又递来了筷子，她很享受这种跟父母住在一起的时光。
母亲关心地问： “花店挺大的，生意应该挺好吧？你忙得过来吗？”
“还好，店里面找了两个帮手，他们做事情特别麻利。”
“书禾，你还年轻，应该再找个伴。”父亲接过筷子，语重心长地道：“孩子大了，没有负担了，而情感是一种精神追求，是人类不可缺的。”
“是的，我也赞同你爸爸的想法。”母亲也道：“人这辈子，总要看错几个人，那不是你的错，是对方本身就是个错误，错了就错了，翻篇。”
“爸，妈，我不是还没有走出来，我是……”她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唇角轻扬：“这种事情，随缘吧。”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却响起了。
起身拿过一看，是艾伦先生打来的，韩书禾盯着来显微微一怔，然后滑过了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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