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继续。】
会议厅的大门在皮耶罗身后关闭。
五张空椅位于长桌右侧，每一张椅背上都刻着不同徽记。放在座位前的文件没有被人翻动，负责传召的侍卫也迟迟没有返回。
皮耶罗没有继续追问。
他走到长桌中央，将三份来自边境的报告依次放下。
第一份报告来自机械维护站。
最初只是几台战争机关失去控制，负责维修的人员认为能源线路遭到污染，按照普通事故进行封锁。
第二份报告送达时，封锁区域已经扩大。
进入设施的队伍没有返回，内部却不断传出机械重新启动的声音。监测装置显示，那些本该停止运行的设备仍在消耗能源，而且消耗量远远超过正常状态。
第三份报告只有半页。
书写者似乎在极度混乱的情况下完成记录，文字从整齐逐渐变得歪斜，最后一句只写到一半。
【黑色物质已经越过隔离层，它正在模仿……】
后面的内容被大片污迹覆盖。
会议厅内没有人立刻话。
黑王伊尔明坐在高处，独眼注视着那三份报告。
“边境守军怎么？”
一名军队统领起身。
“已经派出第二支队伍。按照他们最后传回的消息，设施外围没有发现敌军，也没有大规模深渊魔物活动。”
“那三座设施为何同时失去联系？”
“原因尚未查明。”
皮耶罗看向那名统领。
“不是三座。”
他又取出一份刚刚收到的记录。
“王都下层的监测井也出现了相同物质，只是负责人员将它当成普通泄漏，没有上报王室。”
长桌周围终于响起议论声。
现场会议记录播放到这里时，画面旁边出现了皮耶罗谏书中的对应内容。
【皮耶罗事后记录：深渊污染已经进入王都。】
【王室现场记录：王都下层发现性质不明的黑色物质。】
两种法十分接近，却仍然存在关键区别。
那种物质究竟是不是深渊污染，在会议开始时还没有完成检测。
【艾尔海森：皮耶罗在会后写谏书时，已经知道检测结果，所以使用了“深渊污染”。】
【提纳里：但会议现场的其他人只能根据当时掌握的信息判断。】
【赛诺：如果未知物质已经在三个边境设施和王都同时出现，即使尚未完成检测，也应该先按照最高风险处理。】
【凝光：问题在于停止什么。封锁设施容易，停止整个国家正在进行的计划，需要先确定两者确实有关。】
【迪希雅：等到所有证据齐全，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阿贝多：这也是风险判断最困难的地方。过早停止可能付出巨大代价，过晚停止则可能没有补救机会。】
皮耶罗显然也清楚自己缺少直接证据。
他没有声称黑色物质一定来自王国正在进行的研究，而是将另一组数据投射在长桌上。
过去半年，坎瑞亚对世界之外力量的观测不断加深。
同一时期，边境地脉异常逐月增加，战争机关无故失控的次数也在上升。
单独看，每一次都可以解释为事故。
放在一起，却形成了一条越来越明显的变化轨迹。
“它们并非突然出现。”
皮耶罗望向王座。
“王国每向前一步，异常便扩大一分。”
“现在停止，还能保住已经取得的成果，也能争取时间重新封锁边界。”
一名研究机构的代表立刻反驳。
“只是暂时停止？”
“全部停止。”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不会为了无法确认的力量，把整个王国押上去。”
“也可能意味着我们会在即将成功的时候，亲手放弃数百年的积累。”
那名研究者指向五张空椅。
“他们已经接近最后的答案。”
“只要其中一人带回完整结果，坎瑞亚便可能真正得到足以摆脱神明与空的力量。”
皮耶罗没有看那五张椅子。
“所以他们为什么没有回来？”
会议厅再次安静下来。
【丽莎：最强大的五个人同时缺席，他们追逐的东西恐怕比保住王国更吸引他们。】
【凯亚：当一个国家把希望全部压在少数强者身上，那些人一旦不再认同国家的选择，王室便失去了约束他们的办法。】
【达达利亚：足以超越神明的力量就在眼前，确实很难让人回头。】
【钟离：个人追求力量并不少见。真正的问题是，他们是否承担了只有自己才能承担的职责。】
【博士：职责是他人赋予的，知识与力量才真正属于发现者。】
【阿蕾奇诺：所以在王国毁灭时带着力量离开，在你看来也没有问题？】
【博士：我只是不赞同要求研究者为一个已经作出错误选择的国家陪葬。】
【达达利亚：你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提前为自己准备的解释。】
【来自博士的破防值：+88】
伊尔明始终没有打断争论。
直到负责记录会议的装置发出轻微杂音，他才抬起手，让所有人安静。
“能够证明那些异常来自计划本身吗？”
皮耶罗没有回避。
“还不能。”
“能够证明计划继续，异常一定会扩大吗？”
“不能。”
“能够证明现在关闭所有设施，不会让已经打开的东西彻底失控吗？”
皮耶罗停了几秒。
“同样不能。”
三个回答都是否定。
听雨茶馆中，派蒙听得十分着急。
“明明到处都已经出问题了，怎么什么都不能证明？”
戴因斯雷布盯着王座上的伊尔明。
“因为坎瑞亚接触的是从未有人完整理解过的力量。没有先例，也没有足够时间进行验证。”
渊上难得没有开玩笑。
“更麻烦的是，他们可能连自己打开了什么都不知道。”
幕中的伊尔明看完所有报告，最终作出决定。
“停止新增实验。”
“封锁三处边境设施与王都下层监测井。”
“现有核心维持最低限度运转，不得直接关闭。”
“等待五人返回，再决定是否彻底终止计划。”
这不是继续推进。
却也不是皮耶罗要求的完全停止。
王室现场记录将皮耶罗的请求概括为“暂缓计划”，又将伊尔明的命令记录成“批准暂缓”。
如果只看这份官方文字，国王似乎已经采纳了他的意见。
可皮耶罗本人显然不这样认为。
“不能等他们。”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
“陛下，他们不会回来。”
王座下方，一名贵族沉下脸。
“注意你的言辞。”
皮耶罗没有理会。
“那五个人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继续等待，只会让王国替他们承担代价。”
伊尔明的神色终于发生变化。
“你有什么证据？”
“没樱”
“那就是指控。”
“是判断。”
“用没有证据的判断，要求我立刻关闭维持王国运转的核心？”
皮耶罗上前一步。
“那层帷幕已经被撕开了。”
“继续维持核心，只会让它保持通道。等到高作出回应，或者另一边的东西真正进入王都，我们不会再有第二次会议。”
话音落下，现场记录突然剧烈闪烁。
画面与声音同时出现缺失。
幕将皮耶罗谏书中的后续文字放在旁边，却没有用它直接补上会议现场。
【皮耶罗事后记录：我请求先王放弃幻想，立即切断一切联系。】
【王室现场记录：此处缺失十九秒。】
十九秒后，画面恢复。
伊尔明仍坐在王座上。
皮耶罗则已经退回原位。
书记官低头写下国王的最终命令。
【现有方案不变。】
只有六个字。
没人知道缺失的十九秒里，伊尔明了什么，也没人知道皮耶罗是否真的像谏书中所写的那样，再次请求国王完全停止。
【夜兰：最关键的对话刚好缺失了。】
【艾尔海森：只能确认十九秒后，国王没有改变决定。】
【纳西妲：皮耶罗可能如实记录了自己的请求，也可能在事后把原本较为保守的意见改得更加明确。】
【皮耶罗：我已经将手稿与现场记录一同交出。如何判断，是你们的事。】
【凯亚：你保存了谏书，却没能保存那十九秒？】
【皮耶罗：记录装置不是由我保管。】
【戴因斯雷布：但它最后落到了你手里。】
【皮耶罗：因为王国覆灭以后，愿意回去寻找它的人并不多。】
就在这时，会议厅侧门被人推开。
负责传召五名强者的侍卫终于返回。
他没有带回任何人，只带回五份结果。
【“贤者”赫洛塔帝，拒绝回应传召。】
【“预言家”维瑟弗尼尔，去向不明。】
【“黄金”莱茵多特，研究设施已经封闭。】
【“极恶骑”苏尔特洛奇，离开王都。】
【“猎月人”雷利尔，失去联络。】
五张空椅前的灯光依次熄灭。
茶馆内，戴因斯雷布看到“维瑟弗尼尔”这个名字时，身体明显僵住。
旅行者察觉到他的异常。
“你认识他？”
戴因斯雷布沉默了很久，才给出回答。
“他是我的兄长。”
弹幕瞬间停滞。
与此同时，皮耶罗带来的谏书翻到最后一页。
纸上只有一句后来添加的文字。
【他们得到了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
【然后在坎瑞亚最需要他们的时候，选择了离开。】
【下一幕：五大罪人为何没有拯救自己的国家。】
【直播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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