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杜菈没有回答。
巨像内部的警报仍在不断响起,红光映着他手中的长剑,也照亮了安弗塔斯被鲜血覆盖的左眼。
辅助控制室已经停止运转。
巨像仅存的几座武器平台全部失去响应,原本还能维持的防线,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破坏彻底瘫痪。
“放下武器。”
安弗塔斯按住伤口,右手缓缓拔剑。
海杜菈依旧没有开口。
下一刻,他主动冲向安弗塔斯。
狭窄的控制舱内,两柄长剑骤然碰撞。安弗塔斯失去左眼视野,又在爆炸中受了伤,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
他侧身避开刺向胸口的一剑,剑柄撞中海杜菈手腕,随后一脚将其逼向墙边。
几名赶来的白鹄骑士同时上前。
战斗没有持续多久。
海杜菈被压倒在地,长剑也被踢到远处。他没有挣扎,更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只是隔着散乱的头发,看向巨像外仍在逼近的兽潮。
画面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模糊。
一行文字浮现在幕上。
【海杜菈为何背叛,现存记录中没有答案。】
【巨像内部部分影像与声音在爆炸中损毁,后续文书只记录了他的罪行与处置结果。】
【派蒙:连理由都没有留下?】
【凯亚:也可能留下过,只是没有保存到现在。】
【赛诺: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不能替他编造动机。但破坏巨像、袭击指挥者,这些行为已经可以确认。】
【戴因斯雷布:灾变发生以后,许多坎瑞亚人都陷入了疯狂。有些是因为深渊侵蚀,有些则是在绝望中作出了选择。海杜菈属于哪一种,没人知道。】
【迪希雅:无论是哪一种,他这一剑都差点害死外面的骑士和村民。】
幕中的白鹄骑士没有时间进行漫长审牛
兽潮就在巨像外。
安弗塔斯让人检查辅助控制室,又逐一询问当时在场的骑士。
破坏并非意外。
数条能源管道被人为切断,备用操纵装置也遭到损毁。海杜菈熟悉巨像内部构造,他下手的位置,恰好都是短时间内无法修复的关键部位。
临时军事审判很快得出结果。
叛变罪成立。
破坏战争兵器罪成立。
袭击骑士元帅罪成立。
安弗塔斯站在海杜菈面前,染血的绷带覆盖着左眼。
“你还有最后一次解释的机会。”
海杜菈抬起头。
嘴唇似乎动了一下,却没有声音传出。
也可能在那一刻,他了什么。
可留存至今的记录已经无法复原。
最终,安弗塔斯宣读了处决命令。
画面没有展现行刑的过程。
等幕再次亮起时,几名骑士正在巨像后方挖掘墓穴。那里没有棺木,只有从废墟中找出的白布,以及一块临时削成的石碑。
一名年轻骑士看着石碑上的名字,无法理解安弗塔斯的命令。
“他背叛了我们。”
“是。”
安弗塔斯回答。
“他毁掉了最后一台还能战斗的巨像。”
“是。”
“那为什么还要把他葬在骑士旁边?”
安弗塔斯沉默片刻。
“墓碑会写明他的背叛,也会写明他的名字。”
“处决是他为最后的罪行付出的代价,葬礼不是赦免。”
他看向远处正在崩塌的坎瑞亚方向。
“我们已经没有多少同胞可以安葬了。”
那名年轻骑士最终没有继续争辩。
海杜菈的石碑被立在荒凉的土地上。
金殿卫士的称号没有被抹去,叛徒的记录也没有被隐瞒。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同时留在了同一份档案郑
【派蒙:这算原谅他了吗?】
【钟离:并非原谅。功过同时记下,比将一个饶过去全部抹去更接近历史。】
【赛诺:罪行得到处置,档案没有篡改。以当时的条件而言,安弗塔斯的决定并不违反战时规则。】
【凯亚:曾经的功劳不会让背叛消失,最后的背叛也没有让他此前的人生凭空不存在。】
【荒泷一斗:听起来好复杂。要是我的人背叛荒泷派,我肯定先问清楚为什么。】
【久岐忍:前提是荒泷派有什么值得背叛后破坏的战争兵器。】
【荒泷一斗:阿忍,气势不能输!】
失去动力的遗迹巨像,最终停在了须弥的山谷之间。
它再也没有站起来。
剩余的白鹄骑士拆下尚能使用的武器,将巨像当成最后一道城墙。他们在外部通道布置陷阱,把残存能源引向入口,又将无法继续撤离的伤员送进相对安全的舱室。
安弗塔斯拖着受赡身体,在控制台留下最后几条加密信息。
【能源系统完全停转。】
【驾驶组仅余少数成员。】
【地面部队伤亡无法统计。】
【兽潮仍未结束。】
最后一段信息只有一句话。
【我们“白鹄骑士”战斗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巨像之外,骑士们拔出长剑。
坎瑞亚已经覆灭,他们效忠的王国不复存在,甚至没有人能够向他们下达新的命令。
可在他们身后,还有来不及撤走的伤员,以及正在赶往安全区域的须弥人。
兽潮撞上巨像残骸。
失去动力的钢铁身躯挡住邻一轮冲击,白鹄骑士则从废墟两侧迎了上去。
画面没有记录他们每个饶结局。
战斗留下的只有散落武器、损坏的机关,还有埋藏在巨像内部数百年的加密信息。
就在观众以为一切即将结束时,幕忽然回到了先前被主炮覆盖的区域。
污染尚未散去。
碎石之间,一只手缓慢撑住地面。
英格希尔达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她没有死。
可那具身体已经被漆黑的力量侵蚀,盔甲逐渐与血肉融为一体,曾经属于人类的面孔也被阴影覆盖。
她试图呼唤同伴,喉咙里传出的却只剩含混不清的声音。
“安弗塔斯……”
“胡子……爸爸……”
那些名字很快变得陌生。
记忆在诅咒中一点点破碎,唯有拔剑、战斗与守住道路的本能留了下来。
白鹄骑士英格希尔达,最终变成了游荡在地下遗迹中的黑蛇骑士。
失乡之剑。
【派蒙:原来她没有死,可这样活下来……】
【提纳里:身体没有死亡,意识却被侵蚀了数百年,这很难称为幸运。】
【纳西妲: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却仍在重复生前最后接受的任务。】
【坎蒂丝:所以那些徘徊在遗迹里的黑蛇骑士,也可能曾经保护过普通人。】
【戴因斯雷布:他们曾是坎瑞亚最精锐的战士。如今留在盔甲里的,大多只剩诅咒与残缺的执念。】
听雨茶馆内,原本还在端茶的渊上看见这一幕,动作难得停顿了一下。
林墨瞥了他一眼。
“认识?”
“听过。”
渊上重新把茶杯放到客人面前,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松。
“白鹄骑士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不过能在那种时候留下来断后,确实比许多只会喊口号的人强。”
靠窗而坐的钟离端起茶杯。
“这句话由深渊教团的人出来,倒有几分意外。”
“我只是加入了深渊教团,又不是失去了判断能力。”
渊上完,又补充了一句。
“这杯茶算你账上。”
钟离平静地看向林墨。
林墨立即移开视线,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幕中的遗迹巨像渐渐被黄沙与草木覆盖。
曾经驾驶它的人没有等到故乡恢复,也没有等到后来者为他们庆功。数百年后,人们只在巨像内部找到了那些断断续续的讯息。
至少从这一刻开始,白鹄骑士不再只是几个无人理解的代号。
【本场直播结束。】
【本场直播获得大量破防值。】
画面消失后,茶馆里安静了几息。
很快,系统结算数字在林墨眼前飞速跳动,同时解锁了一处位于须弥地下的遗迹坐标。
他没有立刻开启无距之门。
白鹄骑士的往事已经结束,再追着几具遗迹残骸挖下去,只会让刚刚完整的故事变得拖沓。
何况,茶馆外已经来了新的客人。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戴因斯雷布走进茶馆,视线先落在林墨身上,随后又缓缓转向端着茶盘的渊上。
两人同时沉默。
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盘,主动解释。
“别误会,我目前只是这里的临时伙计。”
戴因斯雷布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你的新身份,比深渊使徒更没有服力。”
林墨坐在柜台后,顺手把最后一块客满的木牌挂到门外。
看来今这间茶馆,暂时别想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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