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非神明。”
“你们可以称我为——罪人。”
声音落下以后，整座圣所都安静了。
紫色晶体悬在半空，锁链没有晃动，周围也看不见任何人影。
可旅行者能够清楚感觉到，有某种目光正从晶体内部落在自己身上。
埃德抬头望了片刻，忽然跪倒在地。
“你听见我的祈求了？”
“是你把我们带到这里？”
罪人没有回答。
埃德却已经把沉默当成默认。
他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因为激动而发抖。
“神明没有救卡利贝尔。”
“智慧之神的力量也没有让他醒来。”
“可你能够做到，对不对？”
旅行者伸手想将他拉起来。
“你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埃德甩开旅行者的手。
“那又怎么样？”
“只要能够救卡利贝尔，他是谁根本不重要。”
“神明可以接受跪拜，为什么深渊不可以？”
【芭芭拉：他已经完全不在意力量来自哪里了。】
【戴因斯雷布：绝望会让人主动握住最危险的东西。】
【深渊咏者·渊火：至少深渊回应了他。】
【温迪：回应不代表帮助。有人会先给出希望，再让人用更重要的东西偿还。】
【凯亚：克洛达尔当时只看得见自己的儿子。】
【迪卢克：所以他也不会考虑这股力量最终想从卡利贝尔身上得到什么。】
【凯亚：换成一个看着儿子逐渐失去神智的父亲，未必还能保持冷静。】
【迪卢克：我没有要求他冷静，只是在后果。】
【凯亚：这倒也是。】
旅行者再次看向紫色晶体。
“你究竟是什么人？”
罪饶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名字无法帮助你理解我。”
“你只需要知道，命运并非不可触碰。”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圣所内的紫色光芒突然增强。
旅行者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埃德却没有躲避。
他跪在原地，任由深渊力量从身体上扫过，脸上甚至露出了狂热的笑容。
下一瞬，画面彻底陷入黑暗。
等旅行者重新恢复意识时，自己已经站在山洞外面。
埃德也在旁边。
那座圣所消失了，身后的洞口只剩下普通岩壁。无论他们怎样寻找，都没有发现能够再次进入的道路。
“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旅行者问道。
“我不知道。”
埃德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黑色纹路依然存在，身体却像是获得了某种新的力量，连几百年诅咒带来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但我能感觉到他。”
“那位罪人已经听见了我的愿望。”
埃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卡利贝尔有救了。”
【阿贝多：他们离开圣所的过程被直接抹去，或者没有被这段记忆记录。】
【莫娜：那股力量提到了触碰命运。它关注的恐怕不只是一个孩子。】
【纳西妲：第一剂与第二剂禁药使用相同配方，也都经过七神像。如果第二剂产生不同结果，唯一新增的变量就是圣所中的力量。】
【丑角：这种力量并非坎瑞亚灭亡以后才出现。】
【派蒙：坎瑞亚还没有毁灭的时候，罪人就已经存在了？】
【丑角：当然。】
【戴因斯雷布：……】
【凯亚：戴因先生似乎认识那道声音。】
【戴因斯雷布：继续看。】
埃德一路跑回住处。
房门被他用力推开。
真正的卡利贝尔依旧坐在床边。
先前进入森林的丘丘人并不是他。
埃德在门口愣了一下，很快又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他从怀中取出第二份禁药，来到床边。
“卡利贝尔。”
“这一次一定会有用。”
卡利贝尔没有回应。
埃德扶住他的肩膀，心地将药送进他口郑
旅行者站在旁边，观察着卡利贝尔的变化。
片刻过去，房间里依旧没有声音。
埃德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再等等。”
“力量不会这么快产生效果。”
又过了一会儿，卡利贝尔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
他双手抱住头部，像是在承受剧烈疼痛，喉咙里不断传出沙哑的低吼。
埃德急忙将他抱住。
“卡利贝尔！”
“是我，我就在这里！”
卡利贝尔挣扎了很久，动作逐渐变弱。
他慢慢抬起头。
面具后的黑洞仍然看不见眼睛，可埃德能够感觉到，儿子第一次真正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爸……”
声音十分生涩。
卡利贝尔似乎已经忘记该怎样话。
他停顿几秒，又试着叫了一次。
“爸爸？”
埃德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用力把卡利贝尔抱进怀里。
“是我！”
“卡利贝尔，是我！”
“你终于认出我了！”
他的声音很大，连屋外都能听见。
卡利贝尔显然不习惯这样的拥抱，却没有挣扎。他抬起一只手，迟疑地放到父亲背上。
埃德笑了几声，眼泪随即落下来。
几百年的不死诅咒没有让他哭泣。
坎瑞亚覆灭、妻子失踪、家族崩散时，他也只想着带儿子离开。
直到卡利贝尔重新叫出父亲，他才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无法话。
【芭芭拉：他真的恢复神智了！】
【柯莱：虽然没有恢复身体，但至少能够认出父亲。】
【安柏：卡利贝尔刚才那声“爸爸”，克洛达尔应该等了很久。】
【凯亚：他为这声称呼跪过神像，也跪过深渊。】
【迪卢克：结果证明，深渊的确暂时做到了神像没能做到的事。】
【纳西妲：必须承认这个结果。但卡利贝尔身上的诅咒并没有解除，深渊力量也不可能没有代价。】
【深渊咏者·渊火：得到帮助以后还要先怀疑代价，这就是你们面对深渊的态度。】
【艾尔海森：一股隐藏身份、刻意引导目标进入圣所的力量，本就不值得无条件信任。】
【派蒙：而且那个丘丘人明显是故意把他们引过去的。】
【凯亚：克洛达尔现在不会在意这些。】
埃德终于松开卡利贝尔。
他擦掉脸上的泪水，转头看向旅行者，神情中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兴奋。
“看见了吗？”
“不是智慧之神救了他。”
“是罪人。”
“他只用了一点力量，就让卡利贝尔重新拥有神智。”
旅行者提醒道：
“禁药同样经过了七神像。”
“第一份药也经过。”
埃德立即反驳。
“第一份没有任何效果，第二份却让他醒了。”
“这只能是罪饶恩赐。”
他的判断不算毫无根据。
可旅行者更在意另一件事。
那座圣所里的存在为什么要帮助卡利贝尔？
它又为什么偏偏在旅行者到来以后，才把埃德引进去？
埃德完全没有考虑这些。
他重新蹲到卡利贝尔面前。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很疼。”
卡利贝尔的声音依旧沙哑。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们暂时住在须弥。”
“妈妈呢？”
埃德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等情况好起来，我会带你去找她。”
卡利贝尔相信了。
他抬手摸向自己脸上的面具。
“为什么要把这个戴在我脸上？”
埃德立刻抓住他的手。
“不能摘。”
“你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脸上暂时不能接触外面的空气。”
“等病好了，我会亲自替你取下来。”
卡利贝尔慢慢放下手。
他刚刚恢复神智，对父亲没有任何怀疑。
接下来的时间里，埃德找来食物，又一遍遍询问他还记得什么。
卡利贝尔记得父亲，也记得母亲。
至于坎瑞亚覆灭后发生的事情，他几乎没有印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
夜晚降临。
埃德始终守在床边，生怕儿子再次失去神智。
旅行者独自走到屋外。
他抬头望向空，脑海中不断回想罪人所的话。
命运并非不可触碰。
这句话与深渊教团后来推行的“命阅织机”太过相似。
【戴因斯雷布：这就是克洛达尔最初接触“命运”的时间。】
【派蒙：所以深渊教团的计划，是从拯救卡利贝尔开始的？】
【戴因斯雷布：至少最初的执念来自这里。】
【凯亚：一个父亲想让儿子变回人类，最后却建立了与七国为敌的深渊教团。中间还缺少最重要的一步。】
【旅行者：卡利贝尔接下来发生的事。】
房间内，卡利贝尔躺在床上，却一直没有睡着。
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又看向被木板封住的窗户。
“爸爸。”
埃德立即俯下身。
“怎么了？”
卡利贝尔沉默片刻。
“我的病，真的会好吗？”
“当然。”
埃德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卡利贝尔将手放回被子里。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看见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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