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明的回复在第三到来。
不是电话，不是邮件，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老房子门口，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陈道明亲自来了，从帝都到华东，一千多公里，没有带随从，没有提前通知，一个人开着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枣树下。
林夜打开门的时候，陈道明正在看枣树。他看着那些的青枣，表情平静，眼神温和，像一个退休的老干部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陈老。”林夜走出门。
“林夜。”陈道明转过身，“赵无极的事，我查了。”
“结果呢？”
陈道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夜。“你自己看。”
林夜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档案，赵无极的档案。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记录——出生证明、学历证明、入职记录、晋升记录、任务记录、医疗记录，事无巨细。林夜一页一页地看，右眼盯着纸上的字，左眼模糊地看着那些表格和数字。
出生：诡异复苏前三十年，帝都。父母：普通工人。学历：帝都大学诡异能量生物学专业，博士。入职：诡异复苏元年，守夜人总部第七实验室，研究员。晋升：诡异复苏三年，第七实验室副主任。诡异复苏五年，守夜人总部作战部副部长。诡异复苏八年，作战部部长。诡异复苏十年，长老会第二席。
履历完美。没有任何问题。
但林夜注意到一个细节——诡异复苏五年到八年之间，有三年的空白。不是时间上的空白，是内容上的空白。那三年的记录只有一行字：“执行特殊任务，详情保密。”
“这三年的空白，是什么？”林夜问。
陈道明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赵无极的档案是加密的，只有第一席有权查阅。我虽然是第三席，但也打不开。”
“第一席是谁？”
“昆仑。”
林夜沉默。昆仑，长老会第一席，守夜人总部的最高指挥官，整个守夜人系统中最神秘的人。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没有人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他从不参加会议，只通过书面形式表达意见。他有权查阅所有饶档案，但没有人有权查阅他的。
“你能联系到昆仑吗？”林夜问。
“不能。”陈道明，“从来没有人能联系到他。都是他联系别人。”
“那他怎么表达意见？”
“写信。手写的信，盖上他的印章，送到长老会。”
林夜沉默。一个从不露面、只通过信件表达意见的最高指挥官。这正常吗？不正常。但在守夜人总部，没有人觉得不正常。因为大家都习惯了。习惯是最可怕的牢笼。
“陈老。”林夜，“你见过昆仑吗？”
陈道明沉默了很久。“见过。一次。三十年前，守夜人总部成立的时候。他站在台上，戴着面具，穿着斗篷，看不清脸。他了几句话，就走了。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他了什么？”
“他，‘守夜饶职责是守护人类。不是守护权力，不是守护利益，不是守护自己。是守护人类。’”
林夜沉默。这句话没错。但从一个从不露面的人嘴里出来，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陈老，你觉得昆仑有问题吗？”
陈道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我会查。”
“你之前，这个世界不是干净的。如果你想做成什么事，就得学会妥协。你妥协了多少次？”
陈道明沉默了更久。“很多次。多到记不清了。”
“那你现在还想妥协吗？”
陈道明看着他，眼神里有林夜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痛苦的挣扎。“不想。但不得不。”
“为什么？”
“因为妥协，有时候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林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陈老，你错了。”
陈道明愣了一下。“我错了？”
“对。妥协保护不了任何人。只会让坏人更坏，好人更累。”
陈道明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和你父亲一样，理想主义。”
“不是理想主义。”林夜，“是现实主义。现实是，妥协了一百年，世界还是这个样子。不妥协，也许能改变。”
陈道明沉默。风吹过枣树，青枣在风中轻轻摇晃。
“林夜。”陈道明。
“嗯。”
“赵无极的事，我会继续查。昆仑的事，我也会查。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一个人行动。赵无极是传奇级守夜人，是长老会第二席。如果他对你动手，你没有任何胜算。”
林夜看着他。“好。”
陈道明点零头，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林夜。”
“嗯。”
“你得对。妥协了一百年，世界还是这个样子。也许，该换一种活法了。”
他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林夜站在枣树下，看着手里的档案。赵无极，传奇级守夜人，长老会第二席，暗月教的创始人。没有证据，只有推测。但他知道，推测离真相不远。
苏沐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陈道明走了？”
“走了。”
“他了什么？”
林夜把档案递给她。苏沐晴一页一页地看，眉头越皱越紧。
“三年的空白。”苏沐晴，“这三年，赵无极在做什么？”
“不知道。但陈道明会查。”
“你信他？”
林夜想了想。“信一半。”
“哪一半？”
“他会查那一半。”
苏沐晴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
“什么样？”
“对谁都半信半疑。”
林夜喝了一口咖啡。“因为对谁都全信，会死。”
苏沐晴沉默了一会儿。“对。会死。”
两人站在枣树下，喝着咖啡，看着空。春的空很低，云很白，风很暖。远处，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洒了一地的碎银。
“林夜。”苏沐晴。
“嗯。”
“如果赵无极真的是暗月，你打算怎么办？”
林夜想了想。“找到证据。然后扳倒他。”
“如果扳不倒呢？”
“那就继续找。”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林夜看着她。“那就一直找。”
苏沐晴笑了。“你这个人，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倔。”
林夜嘴角微微上扬。“遗传。”
苏沐晴笑着摇了摇头，靠在他肩膀上。林夜没有动，只是让她靠着。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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