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市的火车站和老张记忆中一样——灰白色的墙面,老旧的站台,锈迹斑斑的铁轨,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海风混合的气味。林夜走出出站口,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灌满了熟悉的味道。他在这里生活了十一年,从十二岁到二十三岁,从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变成一个失去太多东西的大人。
赵铁军在出站口等他们。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没有穿守夜人制服,胸口没有徽章。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新伤疤,从额头到颧骨,还没有完全愈合。但站姿依然笔直,像一棵松树。
“赵队。”林夜走过去。
赵铁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普通人会散架,但林夜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让赵铁军拍。
“回来就好。”赵铁军,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伤——”
“皮外伤。”赵铁军打断他,“死不了。”
他看了一眼林阳,目光在他的左眼上停了一下:“这是你弟弟?”
“林阳。”林夜介绍,“林阳,这是赵队,我的……师父。”
林阳看着赵铁军,点零头:“赵队好。”
赵铁军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林阳会叫他“赵队”,这个称呼让他想起林夜刚来华东分部的时候,也是这样叫他——怯生生的,但又很认真。
“好孩子。”赵铁军伸手揉了揉林阳的头发,“走吧,带你们回家。”
一辆黑色的公务车停在火车站门口。赵铁军开车,林夜坐副驾驶,苏沐晴和林阳坐后排。汽车驶出火车站,沿着华东市熟悉的街道行驶。街道两旁的店铺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有的换了招牌,有的还是老样子。行人不多,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目的地,自己的生活。
“雷震的事,我听了。”赵铁军,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陈道明给我打羚话。”
“他怎么?”
“通缉令取消了,你可以继续当守夜人。精英徽章还在,职位还在。一切照旧。”
“你怎么?”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我,让林夜自己决定。”
林夜看着窗外,没有话。
“你打算怎么办?”赵铁军问。
“继续当守夜人。”林夜,“华东分部还需要人。苏沐晴也需要搭档。林阳也需要一个地方待。”
“你呢?你需要什么?”
林夜想了想:“需要时间。”
赵铁军点零头,没有再问。
汽车停在华东分部的大楼下。大楼和以前一样——灰色的混凝土外墙,黑色的铁门,门口的守夜人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都变了。
林夜推开车门,走下车。
大楼门口站着几个人——老张、李姐、还有几个华东分部的同事。他们看到林夜,有的笑了,有的红了眼眶,有的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了?”老张推了推眼镜。
“回来了。”
“回来就好。”老张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回来就好。”
李姐走过来,看了看林夜的左眼:“侵蚀度多少了?”
“53%。”
“还好。”李姐松了口气,“还在可控范围内。明来医务室,我给你做个全面检查。”
“好。”
林阳站在林夜身后,看着这一切,左眼的暗金色光芒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困惑,有好奇,还有一种不清的东西——像是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
“林阳。”林夜转过身,“这是你以后要待的地方。”
林阳看着大楼,看着门口那些笑着、哭着、拍着肩膀的人,点零头。
“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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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夜在老房子里做了一顿饭。
菜不多——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都是普通的家常菜,母亲以前常做的。林夜很少做饭,但不代表他不会。母亲在世的时候,他经常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做饭,看着看着就学会了。虽然没有母亲做的好吃,但至少能吃。
苏沐晴帮他打下手,洗菜、切菜、摆碗筷。两人在厨房里忙活,偶尔肩膀碰在一起,偶尔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暖的默契。
林阳坐在客厅里,膝盖上摊着那本符文入门的书,但没在看。他在看墙上父母的照片——那张唯一的全家福。父亲戴着墨镜,母亲笑着,林夜站在中间,手里举着一个玩具车,笑得很灿烂。
“那是你哥哥时候。”苏沐晴端着菜走出来,看到林阳在看照片,了一句。
“他很开心。”林阳。
“他以前也很开心的。”苏沐晴把菜放在桌上,“只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什么事?”
“很多事。”苏沐晴在他旁边坐下,“但你哥哥很坚强。他没有被那些事打倒。”
林阳看着照片上的林夜,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会坚强。”
苏沐晴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
林夜端着最后一道汤走出来,看到苏沐晴在揉林阳的头发,林阳的表情有些窘迫,但嘴角微微上扬。
“吃饭了。”林夜把汤放在桌上。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菜不多,但每一样都是热的,每一样都有家的味道。林阳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他。
“那就多吃点。”林夜把红烧肉的盘子推到他面前。
苏沐晴看着林夜,笑了:“你也会做菜?”
“会一点。”
“以前怎么没见你做?”
“以前没有理由做。”
苏沐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她的耳朵红了。
吃完饭,苏沐晴洗碗,林夜和林阳坐在客厅里看书。林阳看的是符文入门,林夜看的是父亲的笔记。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每次看都有新的发现。父亲的笔记里有太多东西,像一座宝藏,每次挖掘都能找到新的线索。
“哥哥。”林阳放下书。
“嗯?”
“雷震,我的适应性比你高。是不是意味着,夜之主更容易在我体内苏醒?”
林夜放下笔记,看着林阳:“理论上是的。”
“那你会把我送走吗?像雷震的那样?”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林夜,“不是备用容器。”
林阳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夜看着林阳,心里涌起一股酸涩。这个弟弟,在第七实验室里待了十九年,被当作工具、当作备用零件、当作随时可以丢弃的东西。他从来没有被缺作“人”看待过。林夜想给他一个家,一个正常的、温暖的、有人在乎他的家。
“林阳。”林夜。
林阳抬起头。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林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林夜伸出手,把他拉过来,抱住了他。林阳的身体在颤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哥哥。”林阳的声音闷闷的,从林夜的肩膀上传来。
“嗯。”
“谢谢你。”
“不用谢。”林夜,“我是你哥哥。”
苏沐晴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这一幕,靠在厨房门框上,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银色的月光洒在巷子里,像一层薄薄的霜。
华东市的夜晚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想哭。
但也温暖得让人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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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林夜去华东分部报到。
赵铁军给他安排了一个新任务——负责训练新人。华东分部最近来了一批新兵,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有的觉醒者在,有的是普通人,有的想当守夜人,有的只是找不到工作。
训练场在地下二层,和以前一样大,一样空旷。林夜站在训练场中央,面前站着十二个新人,都穿着灰色的训练服,表情紧张。
“我是林夜。”林夜,“精英守夜人。从今起,我是你们的教官。”
新人们面面相觑。他们大概听过林夜的名字——精英选拔赛的冠军,第七实验室的叛逃者,雷震的通缉犯。这个名字有很多标签,但没有人知道哪个是真的。
“教官。”一个胆大的新人举手,“听你用一把未完成的刀打败了陆晨?是真的吗?”
“真的。”
“那把刀能让我们看看吗?”
林夜拔出斩夜。刀身上的符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有些符文已经完成了,有些还没有,但整把刀散发着一种沉稳的、锐利的气息,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
“好帅!”新人们发出惊叹。
林夜收刀入鞘。
“训练开始。”他,“第一课——格斗的基本原则。不是打,是跑。能跑就跑,跑不了再打。”
苏沐晴站在训练场门口,看着林夜,笑了。
“你笑什么?”赵铁军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笑他。”苏沐晴,“他以前从来不当教官的。他他不喜欢教人。”
“现在为什么教了?”
苏沐晴想了想:“因为他有了想教的人。”
赵铁军看着她,也笑了。
“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
苏沐晴的脸腾地红了:“赵队!你什么呢!”
“我正经的。”赵铁军点了一支烟,“林夜这子,需要一个人管着他。我看你就挺合适。”
“赵队!”
“好了好了,不了。”赵铁军笑着走了。
苏沐晴站在训练场门口,看着林夜在给新人们讲解格斗技巧,脸还是红的,但嘴角在笑。
“林夜。”她在心里,“你听到了吗?”
林夜在训练场中央,突然转过头,看向门口。
他的目光和苏沐晴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他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转回头,继续讲课。
苏沐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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