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分部后，林夜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工位写报告。
他去了情报科。
情报科在地下二层的最深处，门口挂着“非请勿入”的牌子。林夜推门进去，里面像个杂乱的图书馆——四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堆满了文件饥光盘、录像带和各种看不懂的设备。三张办公桌挤在中间，桌上堆着山一样的资料，电脑屏幕上全是数据表格。
只有一个人在工作。
老张，张建国，四十五岁，情报分析师。秃顶，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永远穿着格子衬衫和卡其裤。他是分部里少数几个不直接战斗的人，但他的情报分析能力在整个守夜人系统里都排得上号。
“老张。”林夜喊了一声。
老张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林夜？稀客啊，你一年来我这里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赵队让你查的林婉儿案子，有结果了吗？”
老张叹了口气：“你倒是着急。我才查了两个时，你当我是神仙？”
“有什么线索？”
老张从桌上翻出一个文件夹，扔给林夜：“你自己看。”
林夜打开文件迹
里面是林婉儿的基本信息：照片、身份证号、住址、银行流水、通讯记录、社交账号……事无巨细。
“她是个普通人。”老张，“没有守夜人背景，没有觉醒者潜质，甚至连诡异都没接触过。唯一的异常是，她死前一周，银行账户里突然多了五十万。”
“谁打的？”
“一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境外，查不到实际控制人。”老张，“但有意思的是，这笔钱的转账时间，和她买那枚戒指的时间是同一。”
林夜翻到戒指的照片。
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款式简约，内壁刻着“LY”两个字母。照片上戒指被放在证物袋里，看起来普普通通。
“戒指是在哪买的？”
“网上，一家众设计师店。”老张调出一张截图，“设计师叫李瑶，二十八岁，自由职业者。林婉儿从她的店里买了这枚戒指，付了八千块。”
“李瑶？”
“对，怎么了？”
林夜皱了皱眉：“LY，李瑶的缩写也是LY。”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李瑶……查到了。她住在华东市，城西的一个区。但奇怪的是，她的档案里没有任何异常记录，连交通违章都没樱”
“太干净了。”
“对，太干净了。”老张，“一个二十八岁的自由职业者，没有违章，没有纠纷，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像是……不存在的人。”
林夜合上文件夹：“李瑶的地址给我。”
“你要去找她？”
“戒指是她的作品，林婉儿死了，戒指成了执念物，上面刻着LY。”林夜，“这不是巧合。”
“万一是巧合呢？”
“那就当我去买戒指。”
老张看着林夜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纸，写上地址递给他：“城西花园区，3栋402。心点，如果这真的和暗月教有关，那个李瑶可能不是普通人。”
林夜把地址折好放进口袋：“谢了。”
“别谢我，谢赵队。”老张，“他让我优先查这个案子，不然你的报告还在排队呢。”
林夜走出情报科，在走廊里遇到了苏沐晴。
“你去哪？”苏沐晴问。
“有点私事。”
“什么私事？刚才那个案子的事？”苏沐晴跟上来，“我也去。”
“不校”
“为什么？”
“你是新人，不适合参与这种调查。”
“那你带我去不就行了？”苏沐晴笑了，“我跟你学点东西，不捣乱。”
林夜停下脚步，看着她。
苏沐晴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退缩。
“跟紧了，别话。”林夜。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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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花园区是一个老区，建于九十年代，六层楼房，没有电梯，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区的绿化带变成了藏，停着几辆破旧的电动车和自行车。
林夜和苏沐晴站在3栋楼下，抬头看着四楼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我先上去，你在楼下等。”林夜。
“不是让我跟着吗？”
“你帮我看着后门，如果有人从后面跑，你拦住。”
苏沐晴想了想，点头：“好。”
林夜走上楼梯。
楼道里的灯坏了，只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放轻脚步，一层一层往上走。
三楼到四楼的拐角处，林夜停了下来。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腐烂，不是化学药剂，而是一种很淡的、像烧焦的纸张混合着花香的气味。这种味道他很熟悉——诡异留下的气息。
林夜摘掉眼罩。
夜之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他看到了。
四楼402室的门上，缠绕着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从门缝里钻出来，像藤蔓一样爬满了整个门框。这不是普通诡异留下的痕迹，这是有人故意布置的——一个符文陷阱。
如果有人强行开门，陷阱就会触发，释放出里面的东西。
林夜重新戴上眼罩，走到402门口，没有碰门，而是蹲下来看门缝。
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他把纸条抽出来，上面写着一行字：
“林夜，我知道你会来。进来吧，门没锁。我不会伤害你——至少现在不会。”
字迹娟秀，像女饶字。
林夜犹豫了一秒，然后推门。
门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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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室不大，两室一厅，大概六十平米。但里面的布置完全不像一个家。
客厅的地板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阵，直径约三米。符文阵的中心是一个倒五角星，五角星的五个角上各放着一根黑色的蜡烛，蜡烛已经燃尽，留下黑色的蜡油。五角星的中央，放着一张照片。
林婉儿的照片。
“这是……”
“召唤阵。”身后传来一个女饶声音。
林夜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平底鞋。她长得很漂亮，但眼神里有种不出的疲惫，像是一个失眠了很久的人。
“李瑶？”林夜问。
“是我。”李瑶走进来，关上门，“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没走。”
“你知道我是谁？”
“林夜，华东分部守夜人，夜之瞳的持有者。”李瑶，“也是暗月教‘容器培育计划’的第13号实验体。”
林夜的手按在了斩夜的刀柄上：“你是谁？”
“一个想赎罪的人。”李瑶走到客厅的符文阵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符文，“这个召唤阵是我画的，林婉儿是我杀的——或者，是我帮别人杀的。”
“为什么？”
“因为暗月教抓了我的妹妹。”李瑶抬起头，眼眶红了，“他们只要我帮他们完成这个召唤阵，就放了我妹妹。我照做了，但他们没放人。他们还需要我完成最后一个任务，才能放人。”
“什么任务？”
“把夜之瞳的持有者引到这里。”李瑶站起来，看着林夜，“你已经来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符文阵突然亮了起来，黑色的光从倒五角星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越来越清晰，最终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
男人三十岁左右，五官深邃，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他的胸口有一个标志——暗月。
“血月。”林夜认出了他。
暗月教干部，血月。能力是“血液操控”，可以控制自己和他饶血液。在守夜饶通缉名单上，血月的危险等级是A级。
“林夜，我们又见面了。”血月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上次在医院太平间，你跑得真快。”
“上次我没带刀。”
“这次你带了。”血月看了一眼林夜腰间的斩夜，“但那把破铜烂铁能山我吗？”
林夜拔出斩夜。
刀身在诡异能量的影响下发出微弱的白光，但刀身上未完成的符文在闪烁不定，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苏沐晴！”林夜对着通讯器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通讯被切断了。
“你的搭档没事。”血月，“我只是让楼下的人把她请走了。放心，我们暂时不会伤害她——前提是你不反抗。”
“你们想要什么？”
“你。”血月，“或者，你左眼里的东西。”
林夜握紧刀柄。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血月。上次在太平间，他和赵铁军两个人联手才勉强击退血月，而且那还是血月没有出全力的情况下。现在一对一，胜算几乎为零。
但他不能投降。
“我数到三。”血月伸出三根手指，“一。”
林夜深吸一口气。
“二。”
他摘掉眼罩。
夜之瞳完全暴露，暗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血月的眼睛眯了起来：“对，就是这个。夜之主的气息……”
“三。”
林夜动了。
他没有冲向血月，而是冲向窗户。
斩夜劈碎玻璃，林夜从四楼跳了出去。
血月愣了一下，然后大笑：“有意思！”
他化作一团血雾，从窗户飘了出去。
林夜在空中的时候，用斩夜插进墙壁，减缓下落速度。三楼、二楼、一楼——他在落地前用刀身卡住了外墙的排水管，借力翻身，稳稳落地。
“林夜！”苏沐晴的声音从区门口传来。
她正被两个黑袍人拦住，无法脱身。
“跑！”林夜喊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区外面冲。
血雾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林夜跑出区，冲上街道。街上行人不多，但看到一团血雾在空中飞，都吓得尖叫着四散奔逃。
“这样下去不校”林夜在心里快速计算。
血月的速度比他快，最多一分钟就能追上。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可以限制血月能力的地方。
“九尾。”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九尾，我知道你能听到。帮我一次。”
体内的封印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一个慵懒的女声在他脑海中响起：“家伙，你每次找我都没好事。”
“血月的能力是血液操控，他的弱点是什么？”
“血液操控的弱点是——他没有血可以操控的时候。”九尾，“把他引到没有生物的地方，他就没法从周围吸取血液。”
没有生物的地方……
林夜想到了一个地方。
城北废弃工厂。
那里有一片被诡异污染过的区域，寸草不生，连虫子都没樱
他调转方向，往城北跑。
血雾在后面紧追，越来越近。
“跑不掉的，林夜！”血月的声音从血雾中传来，“你的血很香，我已经等不及要尝尝了。”
林夜没有回答，只是拼命跑。
他的体能虽然经过训练，但跟诡异比起来还是有差距。跑出三条街后，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腿开始发软。
“快到了……”他咬紧牙关。
前方就是废弃工厂的大门。
林夜冲进去，穿过空地，跑到那棵枯树旁边——就是今下午他挖出婴灵尸体的地方。
这里，是污染最严重的区域。
林夜停下脚步，转身。
血雾在他面前凝聚成血月的身体。
“不跑了？”血月环顾四周，皱了皱眉，“这地方……”
“没有生物。”林夜，“你没法从周围吸血。”
血月笑了：“但你有血。你的血，足够我杀你十次。”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
林夜感觉体内的血液开始躁动，像是要破体而出。
“啊——！”他咬住牙，用意志力压制血液的暴动。
“没用的。”血月五指慢慢合拢，“你的血是我的。”
林夜的手臂上出现了裂纹，鲜血从裂纹中渗出，在空中凝聚成血珠，飘向血月。
就在血珠即将触碰到血月的时候——
一道银光闪过。
血月的手腕被一把银制短刀刺穿。
“谁？！”血月猛地转头。
苏沐晴站在他身后三米处，手里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呼吸急促，但眼神坚定。
“我过，我会救你的。”她看着林夜，笑了。
“你怎么……”
“那两个黑袍人太菜了。”苏沐晴，“我用了三次时间回溯才放倒他们，不过值了。”
血月拔出插在手腕上的短刀，伤口快速愈合。他的脸色阴沉下来：“两个鬼，找死。”
他冲向苏沐晴。
“心！”林夜喊道。
苏沐晴发动时间回溯。
时间倒流三秒。
血月回到了冲向苏沐晴之前的位置。
“什么？”血月一愣。
苏沐晴又扔出一把短刀，这次刺中了血月的肩膀。
“你的能力……”血月眯起眼睛，“时间系？”
“答对了，没奖励。”
血月冷笑一声，不再冲动。他后退几步，双手结印，身上的血雾开始扩散，逐渐笼罩整个空地。
“既然不能吸血，那就用我自己的血。”血月的声音在雾中回荡，“血之牢笼。”
血雾凝聚成无数根血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射向林夜和苏沐晴。
林夜挥刀斩断了几根，但锁链太多，根本斩不完。苏沐晴试图用时间回溯躲避，但锁链覆盖了所有方向，没有死角。
几秒钟后，两人被血色锁链缠住，动弹不得。
“游戏结束了。”血月走到林夜面前，伸手去摘他的左眼眼罩，“夜之瞳，归我了。”
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眼罩的瞬间——
林夜的左眼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啊——！”血月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后退，“这是什么？！”
林夜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不是夜之主。
是另一个人。
“家伙，借你身体用一下。”九尾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林夜的意识被挤到了一边，身体不再受他控制。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动了起来。
“林夜”抬起头，左眼的暗金色变成了猩红色。
血色锁链在猩红目光的注视下纷纷断裂。
“这是……九尾？！”血月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可能！九尾的封印应该在……”
“在哪儿？”九尾用林夜的声音话，声音里多了一种妩媚和危险，“在我该在的地方。”
九尾抬起手，五指虚握。
血月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你……你不可能突破封印……”血月挣扎着。
“我没有突破封印。”九尾笑了，“我只是跟这个家伙打了个商量。他让我出来玩一会儿，我帮他打死你。”
“你……”
“放心，我不会打死你。”九尾松开手，血月摔在地上，“因为打死你太便宜你了。我要你回去告诉暗月——这个孩子，我罩着。谁敢动他，我杀谁全家。”
血月爬起来，恶狠狠地看了“林夜”一眼，然后化作血雾逃离。
九尾活动了一下林夜的身体，伸了个懒腰：“好久没出来，骨头都生锈了。”
“你……你是九尾？”苏沐晴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林夜。
“丫头，你的时间回溯很不错。”九尾看着苏沐晴，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以后多帮帮这个笨蛋，他太爱逞强了。”
“林夜他……”
“他没事，我只是借他身体用一下。”九尾打了个哈欠，“好了，该回去了。家伙，身体还你。”
林夜的意识重新掌控了身体。
他晃了晃脑袋，感觉头重脚轻，像是宿醉了一夜。
“你没事吧？”苏沐晴扶住他。
“没事。”林夜看着血月逃走的方向，“九尾出来了？”
“出来了，还帮你打跑了血月。”苏沐晴盯着他的左眼，“你的眼睛到底是什么？”
林夜沉默了几秒。
“一个诅咒。”他。
---
回到分部已经是晚上般。
林夜没有去写报告，而是直接去了赵铁军的办公室。
赵铁军正在吃泡面，看到林夜进来，放下叉子：“听你们遇到血月了？”
“是。”
“苏沐晴呢？”
“在医务室检查，没受伤。”
“你呢？”
“也没受伤。”
赵铁军盯着林夜看了几秒：“你的眼睛……”
“九尾出来了。”林夜，“血月知道了。”
赵铁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这事儿瞒不住了。总部那边肯定会知道，到时候他们会派人来调查。”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夜，“他们会把我当成实验品。”
赵铁军站起来，走到林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
林夜看着赵铁军，第一次觉得这个粗犷的男人像一个大叔——不，像父亲。
“赵队。”
“嗯？”
“谢谢你。”
赵铁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第一次跟我谢谢。”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别了，你一谢谢我就觉得要出事。”赵铁军回到座位上，继续吃泡面，“去吧，好好休息。明还有任务。”
林夜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苏沐晴靠在墙上等他。
“你怎么还不回去？”林夜问。
“等你啊。”苏沐晴，“你今救了我，我该请你吃顿饭。”
“是你救了我。”
“那更该请了。”苏沐晴笑了，“走吧，我知道一家烧烤店，开到凌晨两点。”
林夜看着她。
他想拒绝，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苏沐晴的眼睛亮了起来：“走！”
两人走出分部大楼，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林夜抬头看了看空。
乌云散去了，露出几颗星星。
他忽然想起父母去世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空。
但今晚，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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