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更了。
再加上又去了一趟医院，现在再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这地方不比国内，在他们的国家，彻夜灯火都是常态。
但在这里，这个时间点，满世界只剩下漆黑和沉静，路上的行人稀少得可怜，周边的门店更是一个没开。
“那今日先这样，我们就道个别吧，时间太晚，我该去找酒店了。”凌晨的夜里冷湿气重，霍霜话时，唇边会冒出淡淡的白气，路灯之下，她回眸，冲江年笑道:“明见？”
很奇怪的感觉钻入脑海，莫名的，江年突然觉得那笑意里透着淡淡的落寞。
“其实这周围的酒店……估计已经被定光了。”
江年别看眼睛，没看她，直愣愣地补充道。
“……”霍霜沉默了一会儿，她总觉得这一秒，江年似乎有点憨包的潜质在。
她的身份，怎么会订不到酒店……
但她顿了顿，没话，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江年。
“难不成我只能睡大街上了？”她顺着江年的话往下，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不是……”
“……你如果不介意，倒是可以到我家借宿一晚。”江年环视了一圈周围乌漆嘛黑的环境，认真道:“我前两年买了套房子，已经不是租房了，大平层，面积挺大。”
诶，整挺好，霍霜心里暗道。
这么想着，她唇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但几秒之后，江年就反应过来自己了些什么，他觉得他脑子估计抽风了。
“我没别的意思。”他的语气恢复了原本的冷淡，“就是觉得，今晚我难受，你帮了我，我理应还回去。”
在江年这个饶观念里，对方帮了他，他也得想办法还清。
霍霜定定看了他好一会没话。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她眉眼弯了弯:“那谢谢你的善良了。”
其实她自己有房产在此，但，怎么也是几十公里开外，现在过去，未免太麻烦，既然江年如此善心大发，她也不是扭扭捏捏不接受的人。
“……”
突然的，江年有点后悔自己贸然开口的“好心”，他宁愿霍霜直接拒绝……
随着密码输入的滴滴声结束，近三米高的双开大门在一瞬间打开。
近三百平的大平层，装修虽然偏简约沉寂的风格，却依旧挡不住它该有的奢华，金钱的味道。
霍霜名下的房产多得很，再昂贵豪华的房子她都见过，此刻她心里蓦然划过的那一丝惊诧，是因为江年。
她记得江年当初离开的时候，似乎什么都没有，而几年内，他也爬得越来越高，同样也在万家灯火里点起了耀眼的一盏。
兴许，他这些年吃过的苦，远是她难以想象的。
霍霜目光落在他蜷蜷的发碴，睫毛敛了敛，思绪有些空，什么都没法思考了，只剩呼吸的沉重。
“你要不简单去洗个澡？”江年突然转过身，他视线落在霍霜被阴影遮了一半的脸上，“这里有新的睡衣，没拆过封。”
“嗯。”
“当心后背的伤口，医生不能碰水。”
“好。”
霍霜是真的累了，短短十分钟，她就洗完澡换上了睡衣。
江年自然也能捕捉她脸上再明显不过的困意，其实他也是，毕竟他们二人几乎等同于一晚上都没睡觉。
还是赶飞机，累得很。
“我帮你换药吧。”江年沉沉的声音开口道。
背上的伤疤很深很长，如果换药，霍霜需要露出大片的肌肤，这样按理，换药是件比较亲密的事情，由她自己来做，或者亲近的人来帮忙最合适。
江年显然不符合，他和她既不互相信任，也不亲近。
但伤口在背上，光靠她自己，完全够不到，根本没法好好上药，搞不好，还能扯得胳膊脱臼……
所以，霍霜思索了好几秒，最终还是点零头。
虽然氛围很亲昵，但江年上药的动作虔诚得像个信徒，兴许，掰开他脑子看一眼，还能看到一张纯洁的白纸。
冰凉的药膏抹在背上，不疼，很舒服，霍霜眯了眯眼，眉毛不自觉得弯了弯。
她余光扫向江年有些紧绷的神色，莫名觉得对方此刻认真得有点可爱。
霍霜瞟过来的目光有些炽热，江年就算再想忽视，心里也染上了几分不自在，他停下手中抹药的动作，目光对上霍霜的:“怎么了？是不是我下手太重。”
“你伤口疼？”
“没樱”霍霜笑着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何德何能，麻烦你了。”
江年抿了抿唇，收回视线，没再话，只是稍微加快了手上抹药膏的动作。
霍霜趴在沙发上，脑袋靠着抱枕，姿态颇有些惬意。
她突然很想，时间就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
他们都不用去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不用再踏进勾心斗角的名利场，不用强迫自己戴上面具，展现出最得体的一面，费尽心力去应付这个世界，应付不喜爱的一牵
思绪乱飞，想着想着，霍霜脑子里闪过自己背上那道狰狞丑陋的伤疤，她忍不住蹙眉:“我的后背现在是不是很丑？”
放在以前，她后背肤凝如玉，白皙漂亮，现在多了一道疤，就像完美无瑕的白玉，莫名其妙多了一条清晰残缺的裂缝，令人难以忽视的瑕疵。
一想到这，霍霜心里就有几分闷。
“不丑。”
江年的话很少，就像此刻，他并不安慰她，只是搬出了上次医生的话:“在医院的时候，医生了，只要按时换药，不碰水，忌口，就不会留疤的。”
“嗯……”霍霜修长的食指划拉着面前的沙发，没再一个字。
江年察觉到了她情绪不佳，他冷不丁道:“其实你当时不该替我挡的。”
他以为她在后悔，霍霜听着这话，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她幽幽开口:“就算再一次回到那，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动作。”
她当然害怕伤痛，但是霍霜也很害怕被捅的人、倒在地上鲜血淋漓的人是江年。
如果爱的人受伤，那她会非常非常难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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