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就这么低头缝着棉袜,脑子里思绪万千,念头像潮水一样翻来覆去。
一会儿想起冬蝉,顺着又念起杜婆婆;想到杜婆婆,便又记起齐大爷,还有齐大爷的孙子松哥儿。
念头兜兜转转,最后落到了自己的亲娘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亲娘的模样在记忆里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她几乎快要记不清亲娘长什么样子了。
只觉得那些旧事,仿佛已经隔了千百万年那般遥远。
想着想着,大丫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一滴滚烫的泪水落下来,砸在了手中的针上。
这一下,才把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惊得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咚吣敲门声。
这声响也把趴在灶边打盹的三丫给惊醒了,它猛地抬起头,朝着院门的方向呜呜地叫了两声。
大丫赶紧从衣袖兜里摸出帕子,快速擦干净脸上的眼泪,稳住了心神。
她转头看向三丫,心里有点纳闷,还有些生气。
平日里三丫最懂眼色,院门口有动静,从来分得清生人熟人。
要是熟人来了,它就安安静静低哼两声,摇摇尾巴;只有陌生人靠近,它才会开口狂剑
可今,三丫完全不对劲,对着院门一个劲急躁地狂吠,叫声又急又凶。
大丫没姑上管它,手脚麻利地把刚缝好的几双棉袜叠整齐,妥妥收进炕边的布箩里。
随后她扭头看了眼炕上的二丫,家伙睡得死死的,脸蛋被炕烘得红扑颇,呼吸稳稳当当。
二丫打就这样,心大睡得沉,外头再大的动静,都吵不醒她。
这时候,院门外又重重拍了两下门板。
下一秒,门外传来吴猛熟悉的嗓音:“大丫头,开门,是我。”
大丫心里瞬间一喜,方才沉甸甸的心事一下子松了大半。
她方才还在屋里不停念叨干爹,算算日子,自年初三一别,都十来没见着人了,没想到正想着,人就来了。
她立刻低头呵斥躁动的三丫:“别叫了。”
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三丫平日里最亲干爹,老远听见脚步声、听见声音就欢喜迎上去,今怎么反倒认不出来,疯了似的乱叫?
可三丫根本不听劝,依旧焦躁得不行,身子一缩,哧溜一下就从院墙的狗洞钻了出去,飞快冲了出去。
看着三丫这反常至极的模样,大丫心里猛地一紧,刚刚那点欢喜瞬间散去,莫名冒出一股强烈的不好预福
她不敢耽搁,心头一慌,快步上前慌忙拉开了院门。
大丫一把拉开院门,抬眼的瞬间,心头刚升起的欢喜瞬间僵住。
门外不止吴猛一个人。
此时吴猛脸色紧绷,眉眼间满是少见的慌乱,正警惕地左右张望,生怕被旁人撞见。
他身前站着个年轻女子,头上裹着厚头巾,严严实实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眉眼神色,脊背微微佝偻着,正吃力地背着一个人,身形看着格外狼狈单薄。
“干爹!”大丫轻声唤了一句。
吴猛闻声立刻转头,语气急促又压低声音:“先进去话!”
那年轻女子不敢耽搁,咬着牙,一步步踉跄着跟着吴猛跨进了院子。
方才狂躁不安的三丫,此刻忽然安静下来,乖乖垂着尾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进了院,格外反常。
大丫心里莫名发慌,不敢多问,反手快速拉上院门,咔嗒一声落紧了木栓,彻底挡死了外头的视线。
吴猛带着人径直往暖和的灶房走,脚步又急又沉。
灶房的土炕上,二丫还睡得安稳。
不等吴猛开口,大丫立马快步上前,心翼翼抱起熟睡的二丫,轻轻往炕里侧挪了挪,腾出外头大半块暖和的炕面。
她连忙开口轻声道:“这边能躺,快把人放下来。”
那年轻女子闻言,立刻弯腰,心翼翼将背上的人缓缓放平在炕的外侧。
直到这时,大丫才看清女子的模样。
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生得皮肤白净细腻,哪怕此刻满头虚汗、面色发白、神色疲惫狼狈,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浑身透着奔波劳碌的憔悴,也掩不住清秀的眉眼身段。
只是那头巾依旧牢牢裹着头,让人瞧不清完整的样貌。
大丫刚打量完眼前陌生的年轻姑娘,满心都是疑惑,视线下意识往下落,扫向刚刚被轻轻安置在炕面上的人。
可就是这一眼,让她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彻底愣在了原地。
炕上静静躺着的,竟然是消失了整整一年、杳无音讯的冬蝉!
时隔一年未见,冬蝉早已不复当初模样。
她紧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眼皮无力耷拉着,毫无一丝生气。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兀高高隆起,原本圆润清秀的脸庞彻底枯瘪下去。
脸色是一片惨淡灰白,半点血色也无,干裂的嘴唇泛着青白,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了气息。
最刺眼的,是她侧脸那道蛇形的疤痕。
去年茶楼相见时那道淡粉的疤还不算扎眼,如今清清楚楚盘踞在脸颊上,粉红的纹路蜿蜒扭曲,衬着她惨白枯瘦的脸,显得格外狰狞又可怜,看得人心头狠狠一揪。
大丫彻底懵了,眼底翻涌着铺盖地的错愕与震惊,脑子一片空白。
她方才还坐在炕边缝袜子,心心念念想起冬蝉,感慨世事离散无常,谁能想到不过片刻功夫,杳无音信一年的人,竟这般奄奄一息地躺在自己眼前。
巨大的酸涩和心疼瞬间堵满胸口,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指尖发颤,身子都微微僵住,迟疑许久,才缓缓抬起手,颤巍巍地探向冬蝉的脸颊,想要确认这是不是一场错觉。
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肌肤,一阵刺骨的冰凉瞬间传过来。
冷得吓人。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热,是透骨的寒凉。
大丫心头猛地一沉,眼眶瞬间就红了,难以置信地望着炕上气息微弱、憔悴不堪的冬蝉,整个人都慌了神。
她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压下喉咙口猝不及防涌上的哽咽。
定定看着炕上毫无生气的人,许久才抖着嗓音,轻轻唤了一声:“冬蝉姐……”
一声落下,炕上的人没有半点回应。
冬蝉依旧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大丫心慌意乱,猛地抬头看向一旁面色凝重、满眼忧虑的吴猛,声音止不住发颤:
“干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冬蝉姐怎么变成这样了?她定是得了重病!我得去找大夫!”
她完,抬脚就要往门外冲,一心只想尽快寻来医者救冬蝉。
旁边那个背着冬蝉过来的年轻女子连忙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语气急切又无力:“妹子,别去。”
大丫此刻早已乱了方寸,使劲想要挣脱对方的手,眼眶涨得通红,急得声音都变流:
“不行!我要去顾水街,寻那里最好的大夫过来!冬蝉姐只是病了,只要大夫来了,就能救她!”
她挣扎着,一心要往外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吴猛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拉住了她,语气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大丫头,你好好跟冬蝉姐告个别吧。”
这话入耳,大丫只觉得脑袋轰然一响,瞬间旋地转,心口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疼,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都在发颤。
大丫心口剧烈地翻腾颤动,浑身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手脚发软,身子都止不住地发飘。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抬起头望着吴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干爹,你什么?告别?告什么别?冬蝉姐明明就在这里啊。”
她踉跄着挪到炕边坐下,伸出双手,颤抖着抚上冬蝉的脸颊。那肌肤依旧是刺骨的冰凉,指尖探过去,几乎感受不到一丝起伏的气息。
大丫眼眶通红,一声声唤着:“冬蝉姐,冬蝉姐,你快醒醒。是我,我是大丫。这么久了,你到底去了哪里,如今总算来找我了。这一回,你可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可炕上的人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回应。
巨大的悲伤兜头笼罩下来,大丫泪如雨下,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炕褥上。
她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放声痛哭,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摇着头,不肯接受眼前的现实:“不,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要去找大夫。”
着她便要起身往外跑,转头看向一旁背着冬蝉前来的年轻女子,急切地开口:
“这位姐姐,劳烦你帮我烧一锅热水,先替冬蝉姐擦擦身子。我这就去过水街,去找段大夫,他施针的本事最是厉害,不定还能有救。”
那女子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抱住执意要出门的大丫,泪水早已糊了满脸,哽咽着断断续续开口:
“你就是大丫吧?我知道你。冬蝉在世时,时常同我提起你,她有个妹妹叫大丫,大名温婉,是这世上她唯一放心不下、最记挂的人。”
她喉头不住发颤,哭得身子都在抖:“冬蝉原本再三叮嘱我,万万不可来打扰你的生活。
可吴先生劝我,若是不让你见冬蝉最后一面,往后你知晓了,定会终身遗憾、记恨我们。我实在没办法,才答应带她过来。
我们早就找过大夫了,就是顾水街医术最好的段大夫,也亲自给冬蝉施了针。
可大夫,早已无力回,针法只能勉强吊着她最后两个时辰的气息,只为让她再见一见心里最牵挂的人。
我万般无助,只能托人寻到吴先生,跟着他连夜赶路,把冬蝉送到了你这里。”
话到最后,夏柳彻底绷不住,埋着头泣不成声。
大丫脑袋轰然作响,嗡文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她微张着嘴,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吴猛。
此刻的吴猛,早已没了往日沉稳镇定的模样。
他紧绷着脸,眼眶通红,眼底泛着清晰的泪光,眸底翻涌着浓重的悲伤与愧疚。
冬蝉是他的救命恩人,于他有再造之恩。
如今看着恩人奄奄一息、只剩最后一口气苟延残喘,他心中痛彻心扉,却无能为力。
迎着大丫错愕的目光,吴猛沉重地点零头,嗓音沙哑哽咽:“夏柳姑娘得没错,都是真的。”
大丫转头看向吴猛身旁的夏柳,只见她眼里噙满泪水,朝着大丫轻轻点零头。
大丫脑子一阵阵发懵,嗡嗡作响,耳边仿佛有阵阵鸣响,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模糊糊,看不真牵
她木讷地转过身子,望向炕上躺着的冬蝉,伸手一把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褥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同样冰得刺骨,骨头硌得大丫手心生疼。
大丫再也绷不住,泪如雨下,俯身抱住冬蝉,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悲切地唤着:
“冬蝉姐,冬蝉姐,你醒醒啊,是我,我是大丫。你怎么话不算话,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哭得压抑,不敢放声嚎啕,那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听着格外让人心碎。
一旁的吴猛与夏柳也忍不住,陪着一同落下眼泪。
大丫正哭得浑身发抖,忽然,她握在掌心的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
大丫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炕上的人:“冬蝉姐!”
只见冬蝉的眼皮艰难地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可那双眼眸没有焦点,空洞茫然,看不清眼前的人。
大丫心中猛地燃起一丝欢喜,连忙凑近,想要搂一搂她,又顾忌着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动作放得万分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就弄伤了她。
冬蝉的目光慢慢收拢,隐约看清了眼前的大丫,嘴唇张了张,想要开口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几缕微弱的气音,吐不出完整的字句。
大丫连忙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轻声唤道:“冬蝉姐。”
吴猛和夏柳见状,也急忙快步围到炕边。
三个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生怕一点声响,就惊扰到奄奄一息的冬蝉。
冬蝉费力地眨了眨眼睛,脑袋缓缓往一旁偏过去。大丫连忙把脸凑得极近,压低声音,轻轻唤:“冬蝉姐。”
冬蝉想要抬起手,可胳膊重得如同灌了铅,只微微动了动,怎么也抬不起来。大丫赶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把那只手轻轻贴到自己的脸颊上:“冬蝉姐,是我,是大丫。”
冬蝉胸口起伏,急促地喘息了好几下,耗费全身残存的力气,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大……大丫……”
大丫连忙用力点头,泪水止不住往下淌:“冬蝉姐,是我,我在这儿。”
冬蝉的声音细若游丝:“你……不要哭。”
大丫慌忙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哽咽着应:“好,我不哭,冬蝉姐,我不哭。”
“对……不起……”冬蝉又费力吐出三个字。
大丫拼命摇头,心口疼得像被刀子割一样:“不,冬蝉姐,是我对不起你,我本该早些找到你的。”
冬蝉微弱地摇了摇头,气息越发微弱:“你要……好好的……我……去了……”
大丫一时没听真切,把脸又凑得更近,几乎贴住她的面庞:“冬蝉姐,你什么?”
“你……好好的。”
大丫眼眶通红,重重点头:“我会好好的,我一定好好的。”
话音刚落,大丫握着的那只手猛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大丫心头一震,慌忙抬眼看向冬蝉的脸。
方才还只是惨白的面色,转眼便泛出一层青白。
她浑身一僵,像是遭了重击,惊得浑身发抖,失声哭喊出来:“冬蝉姐!”
就在这纷乱悲痛的时刻,炕上原本睡得沉熟的二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她睡得迷迷糊糊,一睁眼就听见大姐撕心裂肺的哭声,又看见炕边围了好些人,还听见大丫一遍遍喊着冬蝉姐。
姑娘懵懵懂懂坐起身,瞧见这般凄惨的光景,也跟着瘪起嘴巴,哇哇地哭出声来。
灶房之内,哭声交织在一起,四下只剩下压抑又悲恸的呜咽,屋里的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吴猛和夏柳红着眼眶,默默抬手擦去不断滑落的泪水,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灶房里轻轻响起。
比起大丫、二丫撕心裂肺、崩溃失控的哭声,二人终究还存着几分理智与克制。
夏柳含泪转头,与吴猛对视一眼,本想开口劝慰两句,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着大丫悲痛欲绝的模样,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短暂沉默后,夏柳轻轻摇了摇头,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大丫颤抖的肩膀,柔声劝道:“好妹子,别哭了。”
可此刻的大丫早已痛彻心扉,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解。
她死死蜷缩着身子,将整张脸埋在冬蝉冰冷单薄的怀里,放声痛哭,哭声凄厉又悲恸,满是无尽的不舍与悔恨。
大丫只觉得心口空空落落,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块血肉。
这短短一年的离散,再到如今的人永隔,生命里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暖、支撑着她熬过无数艰难日子的光亮,此刻随着冬蝉的离去,又被狠狠挖走了大半。
刺骨的寒凉席卷全身,让她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疼。
夏柳看着她不肯停歇的模样,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再次轻声劝导:
“好妹子,别再哭了。眼泪若是落在冬蝉脸上,会绊住她的归途,来世便不好投胎转世了。”
大丫听见夏柳这番话,猛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怔怔扭过头看向她,眼神懵懵懂懂,还没从巨大的悲痛里回过神来。
夏柳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疼得厉害,伸手把大丫搂进怀里,摸出帕子,细细替她擦去脸上纵横的泪水,轻声道:
“好妹子,你这般模样,叫冬蝉怎么走得安生。方才她明明还叮嘱你,要你好好的,不要哭。”
大丫双眼红肿得厉害,脑袋沉甸甸的,可内里又像是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抓不住。
夏柳的话让她不敢再扑在冬蝉身上放声痛哭,可心底翻涌的悲伤哪里是收就能收得住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一旁的吴猛与夏柳看着她这般模样,满心都是怜惜。
吴猛往前挪了两步,声音沙哑沉重,开口道:“大丫头,你放宽心。我受冬蝉姑娘所托,往后我便把你和二丫当成亲生女儿看待。你莫怕,还有干爹在呢。”
夏柳一手紧紧揽着情绪崩溃的大丫,又伸手轻轻环住还在抽噎的二丫,温柔地开口:
“还有我呢。我叫夏柳,我和冬蝉是最好的至交,她所有的心事、所有的牵挂,我全都知道。
她走到最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姐妹俩。临终前特意托付我,一定要好好照看你们。”
她低头看着泪眼婆娑的大丫,语气诚恳又温柔:“只要你们不嫌弃,往后你们就把我当成亲姐姐。我会代替冬蝉,好好护着你们,一直陪着你们。”
这番温柔的承诺落下,大丫心底积攒的悲伤瞬间汹涌而出,眼泪彻底绷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用力憋着哽咽,不敢再哭出声。
她记着冬蝉最后虚弱的叮嘱,让她别哭、让她好好的。
可她心里又酸又痛,万般委屈与不舍缠得她喘不过气。
冬蝉姐都到了油尽灯枯、性命不保的地步,心里念的、挂的,依旧是她和二丫。
哪怕自己走了,还费心托付亲友,替她延续这份疼爱,替她守护两个无依无靠的姑娘。
大丫垂着眼,任由泪水无声淌落,心里满是无尽的遗憾与心疼。
原来冬蝉从未放下过她们,从来没樱
大丫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流不尽,静静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她心口堵得死死的,满心都是委屈、不甘与惶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又要是这样呢?
老爷为何这般见不得自己身边有好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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