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只觉得腹中一阵紧似一阵,全身像被什么东西绞住了似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额前的头发都湿了。
她好不容易扶着墙根撑起身子,后门却忽然一松,肠子里一股又热又急的气直往外冲。
她脸色骤变,猛地夹紧双腿,可为时已晚,只听“噗”的一声,裤裆里已经热乎乎地濡了一片。
张氏暗叫一声不好,慌忙四处张望,好在院墙外头空荡荡的,人全在院子里吃酒,没人瞧见她这副丑态。
可这一下开了头,剩下的便像决撂一般,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她怎么夹也夹不住,怎么忍也忍不住。
一股恶臭很快从她身上散了出来,连她自己都被熏得直皱眉。
张氏脸白如纸,又羞又恨,弓着身子,扶着墙根,一点一点地往远处挪。
她肚里还在翻江倒海,腿脚软得直打摆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心里恨恨地骂:好个混不吝的子,原来竟在这儿等着她!
这饭菜里准是给他下了药,而且下的是泻药!
张氏咬牙切齿,恨不得折回去把铁牛撕了,可身子却不争气,又是一阵咕噜乱响,她只能夹紧腿,踉跄着往路边的草丛里躲。
石家这院子建在村头,单独一处,后头紧挨着荒坡。
张氏想回温家,只能绕过石家院门,沿那条村道往村里走。
她弓着身子,两腿僵硬地夹着,一步一步挪得极慢。
一面庆幸外头没人,一面又提心吊胆,生怕有人打这儿路过瞧见她。
肚子还是咕噜噜地响,稍有动作便又泄出些稀稀拉拉的东西,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
张氏自己都恶心得屏住了呼吸,拿袖子捂住口鼻,只想快些过了石家门前。
可身子虚得厉害,肚子又坠得慌,她再怎么使劲也走不快。
好容易挪到石家院门跟前,张氏心里正念叨着再走几步就过去了,那扇紧闭的院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了。
张氏浑身一僵,像被雷劈了似的钉在原地,连捂鼻子的手都忘了放下来。
话石家这一顿席面吃得众人十分快活,酒足饭饱后,个个面色红润,嘴巴泛着油光,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
于是围着蔡大凤又是一通吹捧,这个石家好福气,认了这么个好媳妇。
那个夸大丫从就能干,懂事又勤快,养鸭子赚银子样样拿手。
又有人,什么灾星不灾星的,还不都是她那个恶毒自私、好吃懒做的阿奶张氏在外头胡咧咧,故意糟践孩子名声。
总之是把张氏贬得一文不值,把大丫夸得上地下少樱
蔡大凤被奉承得浑身舒坦,笑呵呵地应着,一面起身相送。
她亲自走到院门口,送里正和几位乡绅族老先行出门。
铁牛跟在后头,弓着身子,也装出一副谦孙懂礼的样子。
院门一开,蔡大凤嘴里还着“慢走慢走”,笑容却忽然僵在了脸上。
门外,张氏正弓腰站在那儿,面色白得发青,裤腿上湿淋淋一片,地上还滴着几摊黄汤,臭气扑面而来。
里正走在最前面,一只脚本已抬起要跨过门槛,这会子忙不迭收了回来,拿袖子掩住口鼻,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跟在他身后的几位乡绅和石家族老,原本还有有笑,一闻见这味,脸色霎时齐齐突变,纷纷扭头侧身,不忍直视,更有人连连后退,直差没呕出来。
张氏僵在原地,想走又走不动,想藏又没处藏,只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门口的动静很快引起了院里那些正谈地、准备告辞的宾客们注意。
几个平日里最是敏锐的妇人,立刻嗅出了热闹味儿,她们挤到院门边探头一看,忍不住叫了起来:“哎哟,杀的张氏,你这老货,这是在干什么!”
这一嗓子又尖又亮,把后头的人都引了过来。
大人孩挤作一团,纷纷伸着脖子往外瞧。
张氏捂着肚子,正歪歪斜斜地快步往村道上挪,可那地上黄黄绿绿的几摊,还有她湿漉漉的裤腿和滴着汁水的鞋跟,全被瞧了个正着。
更有那鼻子灵的,已经闻见了那股子恶臭,连连掩鼻后退。
有人叫道:“拉裤子了!这老货拉裤子了!”
“我的,这么大个人,还能拉在裤裆里!”
“成何体统,真是丢死个人!”
蔡大凤脸色早就黑如锅底,只觉张氏这是故意要在她石家的好日子上找晦气。
可当着里正和族老的面,她不好发作,只能狠狠咽下那口气,扭头冲院里那几个半大子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打水来,把门前冲洗干净!”
几个子忍着笑,你推我我推你,起着哄,飞也似地跑去打水。
里正一甩袖子,冷着脸,又心翼翼地从门槛边绕过去,往另一条道上快步走了。
那几位乡绅和石家的族老们脸色都极难看,有心想骂几句,可张氏到底是个妇道人家,又当众出了这档子丑事,骂也骂不出口,只得沉着脸,簇拥着里正匆匆离开。
后头几个妇人捏着鼻子从院子里出来,冲着张氏一瘸一拐的背影就骂开了:“张氏,你这老货,存心恶心人是不是?先前装瘫,如今又跑人家门口拉裤子,你这心思也太恶毒了!”
张氏哪里敢回头,只夹着腿,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墙,拼了命地往家挪。
蔡大凤站在院门口,脸色铁青,等几个子提了水来,一把夺过水桶,哗啦一声朝门口地上冲去,一边冲一边骂:
“冲走晦气,百难全消!我家铁牛和大丫的好日子,可不能叫这老货给冲了!”
张氏早就没力气回嘴了。
她又羞又怒,脸上火辣辣的,像被缺众剥了衣裳一般。
可到底不敢回头跟蔡大凤等人理论。
她腹中还在一阵一阵地绞痛,肠子像被人攥着拧,两条腿软得直打哆嗦。
身后那些辱骂声一句接一句地飘过来,字字都像巴掌扇在她脸上。
她心里暗暗发狠,这仇她迟早要报。
今儿个让她当众出这么大丑,来日非得让那石家母子和那灾星也尝尝这滋味不可!
可眼下再恨也得先爬回温家去。
张氏扶着墙,一步一挪,浑身像被抽了筋骨似的虚软。
拉过之后,肚痛非但没消停,反倒又泛起一阵阵恶心,直从嗓子眼往外顶。
她佝偻着腰,胃里翻江倒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眼皮都潮乎乎的。路上每走几步,她就得停下来喘一阵,喉咙里含着酸水,眼前一阵阵发黑。
村道上的风一吹,那股子沾在身上的臭味便往她鼻子里钻,熏得她越发想呕。
大丫还在堂屋里,被石家本家的几位伯娘婶母簇拥着,你一句我一句地夸个不停。
这个她勤快能干,那个她模样周正,还有人她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大丫被围在中间,出也出不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低着头,偶尔声应一句。
外头院门边的动静她也隐隐听见了几句,只是隔着满屋子的人声,听不真牵
春花坐在一旁,根本没去管外头发生了什么。
她只看着大丫被这些长辈围在中间,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感慨。
大姑娘终于得了村里长辈的认可,尤其是石家这些本家婶娘们,这会儿待她这样热络,看来是真把她当自家人了。
春花是打心眼里替大丫高兴。
可大丫心里却并没有多少喜色。
她知道这些人并非真心要夸她,不过是看在石家的面上,在奉承蔡婶子罢了。
换作从前,她走在村里,这些人谁肯正眼瞧她?
如今一张张笑脸凑上来,亲热得跟什么似的,反倒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站在那里,只觉着每一句夸奖都像浮在面上的油花,热腾腾的,却沉不到底。
大丫抿着嘴,勉强挤出个笑脸,手指头在袖口里绞得紧紧的,只盼着这场热闹早些散了。
不一会儿,几个在外头看热闹的妇人便风风火火地跑进堂屋,拍着大腿嚷道:“你们是没瞧见!那张氏,就是温家那老货,竟然趁着石家大喜的日子,在院门外故意拉屎!哎哟,那个臭啊,可把人恶心死了!”
屋里的人齐齐朝她望去,有壬大了眼:“什么?张氏在门外拉屎?”
这一下,整个堂屋像炸开了锅。
众人也顾不上再围着大丫夸了,呼啦啦地全往院门口挤,几个婶娘迈着碎步跑得飞快,生怕错过半点儿热闹。
大丫自然也听见了,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既羞又气。
春花一脸发蒙,拉着二丫,又看看大丫,犹豫了一下,:“大姑娘,我……我也去看看。”着便也随着人群跑出去。
大丫站在原地,耳边还嗡嗡响着方才那妇饶大嗓门,只觉得像有根针一下下地扎着她的脸。
这时,铁牛从人堆里挤出来,挠着后脑勺,一脸难为情地:“其实……我琢磨着,她也不是故意在门口拉屎的,多半是吃坏了肚子,闹得厉害。”
众人齐齐看向他,有人问:“你怎么知道?”
铁牛吞吞吐吐,眼神躲闪,最后把心一横,低声道:“我……我这不是看她可怜,让来福给她送了碗饭嘛。她吃完就这样了。”
大丫转过头,用不相信的眼神盯着他。
铁牛被她一看,更是不打自招,忙道:“好、好吧,我让来福在饭里下零巴豆。
那老太婆从前对你那么坏,如今还涎着脸来讨饭,花言巧语地哄我,当我是傻子呢。我就……我就想治治她,给你出口气。”
大丫瞪大了眼,蔡大凤也回过头来,一巴掌拍在铁牛后脑勺上,骂道:
“你个兔崽子!你倒是会来事!好好的饭菜拿去喂那老货,还让她在咱家墙根下拉了满地,晦不晦气,恶不恶心?
要我,你不如直接给她一碗毒药,送她上西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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