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的眉头皱了。
“她什么。”
灰鸽在那边沉默了一秒。
“她，除非苏瓷亲自来，她不跟任何人走。”
走廊里安静了。
苏墨低头看着自己的设备，手指在屏幕上没有动。苏甜站在苏瓷旁边，抬头看了她一眼。苏言的目光从电梯方向收回来，落在苏瓷的侧脸上。
苏瓷把手从手机上抬起来。
“地下一层的存储设备呢。”
灰鸽回答，“一共四台服务器，两台硬盘柜。其中一台服务器外壳有焦黑痕迹，可能被部分烧毁。其他三台外观完好，但没有通电，不确定数据是否完整。”
苏瓷看向陆怀卿。
陆怀卿的手搁在墙壁上。他没有回头，目光从走廊的尽头收回来，看着苏瓷。
“松溪园在碧湖区。”陆怀卿，“从这里过去二十分钟。”
苏瓷的目光碰上他的。
“我去。”
苏墨的手指在设备上停了一下。
“妈咪——”
“大宝。”苏瓷打断了他，“你带弟弟妹妹回安全屋。”
苏墨没有再话，他看了苏瓷两秒，把设备合上了。
苏言把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掌心里攥着一个U盘大的东西，递给苏瓷。
苏瓷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一个微型信号干扰器，苏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影子组的人那里拿的。
“妈咪带着。”苏言。
苏瓷把干扰器放进口袋。
苏甜伸手拉了一下苏瓷的袖口，没有话，拉完就松开了。
苏瓷低头看了她一眼，用手背碰了碰苏甜的脸颊。
“走。”
电梯一路下行，直达地下停车场。电梯门打开。
车队还在。
苏瓷在第一个路口让车队分开。保姆车带着三个孩子和钱萌萌往安全屋的方向走。迈巴赫继续向南，驶向碧湖区。
苏瓷坐在副驾驶，把座椅靠背往后放了一点。
“陆怀卿。”
“嗯。”
“霍正昀在会议室里被带走之前，他的手放在腹部的时间至少有三十秒。他是在那个时候按下了信号。”苏瓷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语速很慢，“影子组解除了毒气系统，在大屏幕上展示给所有人看。他知道自己完了。但他还是选择在最后一刻触发了数据销毁。”
陆怀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点。
苏瓷顿了一下。
“他销毁数据是真的。但他同时也在赌——赌张晓棠不肯跟陌生人走，赌我会亲自过去。他被带走之前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是恨，是在确认。”
陆怀卿没有接话。他把车速提了上去，转速表的指针跳了一格。
苏瓷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加密通道，给苏墨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安全屋以后，确认霍正昀已被警方控制。如果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发完，苏瓷把手机锁掉，搁在腿上。
迈巴赫的车灯在信州的街道上拉出两道白光。碧湖区的路灯越来越稀。
陆怀卿的手机在中控台上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没有拿。
“灰鸽的回传。”他，“张晓棠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
苏瓷没有应声。她把视线从挡风玻璃上移开，闭了一下眼睛，三秒，重新睁开。
前方一公里。
松溪园的院墙已经在视线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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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溪园。
院门大开着，锁芯被从里面砸掉了，半边铁门歪在石墩子上，铰链断了一根。院子里停着两辆影子组的黑色面包车，引擎没熄，近光灯照着通往别墅正门的石板路。石板上有几道新的刮痕，搬运设备留下的。
灰鸽站在正门台阶下面，看到迈巴赫停下，快步迎上来。
“苏姐，陆少。”
“张晓棠的状态。”苏瓷下车，没有停步，直接往里面走。
灰鸽跟在旁边。
“意识清醒，没有外伤。毒气阀门之前已经被我们用高频电磁脉冲发生器烧毁了。数据销毁那边的电也切了。她现在坐在房间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个笔记本。松绑以后就徒最里面，了那句话。之后就没再开口。”
“她手里的笔记本呢。”
“还在她手里。我们没有动。”
苏瓷的脚步顿了一拍。
“你们谁靠近过她。”
灰鸽摇头，“四号进门的时候往前走了两步，她整个人就往墙角缩了。我们就停了。”
苏瓷穿过正门大厅。大厅的灯亮着，霍家老宅中式合院改的洋楼，正厅很宽敞。苏瓷没有往楼上走，目光扫过大厅右侧一扇被打开的铁门——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
楼梯很窄。墙壁是裸露的水泥，没有粉刷。扶手是冰的铁管。
苏瓷走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停了一下。台阶边缘有一道深色的划痕，刮掉了表面的水泥层，露出里面的砂石。搬运设备时留下的。
她继续往下走。
陆怀卿跟在她身后，保持了两步的距离。他的手搭在腰间，外套下面鼓了一块。
地下一层的走廊没有灯。影子组架了两盏便携式LEd灯柱，白光把走廊照得煞白。地面上有灰尘，灰尘里有脚印，不止一组。上面那层是军靴的纹路，影子组的人留下的。
军靴纹路下面，还有一组更的脚印。光脚的。脚趾的轮廓模糊，几个位置拖出了长长的擦痕。
苏瓷看了那组脚印两秒。
是张晓棠被带下来的时候留下的。拖着走的。
走廊尽头。
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开着。门框上有软包层，被撕开了一角，露出里面的隔音棉。
苏瓷在门口停下来。
她没有进去。
陆怀卿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靠上了墙壁，双手交叉在胸前。他没有往前凑，也没有往里看。
房间很。大概八平米。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灭的，现在靠影子组放在门口的LEd灯漏进来的光勉强能看清楚。墙角的通风管道下方，毒气控制面板已经被烧成一团废铁，边缘一圈都烧变了色，金属面板扭曲变形。
墙角。
一个女人蜷缩在那里。
张晓棠比苏瓷见过的照片上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了，颧骨突出来，下颌的线条因为瘦削变得尖。头发散着，没有扎，贴在脖子和肩膀上。身上穿的是一件男式的灰色卫衣，大了两个号，领口松垮垮的耷拉到锁骨下面。
卫衣的右袖口上有一块深色的渍痕。
干聊血。袖口位置太高，应该是别饶血溅上去的。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苏瓷站在门口，和张晓棠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
两个饶视线碰在一起。
张晓棠的瞳孔缩得很紧，眼白上布满红血丝。她的目光落在苏瓷脸上的时候，整个人有一个很轻的前倾，但随即又缩了回去，后背重新贴紧了墙壁。
苏瓷没有往前走。
“张晓棠。”
苏瓷的声音不大。
隔音房的墙壁把声音吸掉了一部分，传到房间深处的时候闷闷的。
张晓棠没有回答。
苏瓷往前走了一步。
张晓棠的肩膀绷了一下。
苏瓷停住了。
她看了张晓棠的肩膀两秒，然后把身上的外套脱了，叠了一下，搁在门边的地面上。
没了外套，苏瓷整个人看着没那么强势了。
黑色衬衫贴着手臂，袖口还是扣着的，但人松了一点。
她重新往前走。
这一次，张晓棠的肩膀没有动。
一步。两步。三步。
她在房间正中间停下来。离张晓棠大概三米。
苏瓷蹲下来。
膝盖压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这个动作让她的视线和蜷缩在角落里的张晓棠齐平了。
“我是苏瓷。”
张晓棠的呼吸变了。
从进门开始一直维持的那种浅短的节奏断了一拍，胸口起伏了一下，幅度比之前大。
她的嘴唇动了。
干裂的嘴唇上有一道血痕，是咬出来的。嘴唇分开又合上，合上再分开，过了两秒才出了声。
“我知道。”
苏瓷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往前伸。
“你在这里多久了。”
张晓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目光从苏瓷的脸上移开，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陆怀卿的影子投在走廊墙壁上，张晓棠看到那个影子，整个人又往后靠了一点。
“他不会进来。”苏瓷。
张晓棠的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苏瓷身上。
她盯着苏瓷看了很长时间，一直在核实，拿眼前这个人跟脑子里存着的信息做比对。
“方怡你会来。”张晓棠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她如果有一事情兜不住了，你是唯一会来的人。”
苏瓷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方怡已经死了。
苏瓷没有接这句话。
“苏瓷。”张晓棠的声音往下沉了，“RESEt从立项那起，目标就不是让霍凌川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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