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和其他董事全都低着头，没有人往霍正昀被架走的方向看。
陈渊转过身，再次面对苏瓷，上身微倾。
“苏姐，霍氏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干净。霍总吩咐，外面风大，让您和孩子们早点回去休息。车已经在楼下备好了。”
苏瓷没有回应。
她站起身，套装下摆被理了一下，动作不急。
“王总。”
王总从椅子里站起来，腰背挺得笔直。
“苏姐。”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董事会自己处理。霍氏的公告措辞和发布时间，今下午三点之前报给陆少那边审。我不想明在任何财经新闻上看到影响霍氏股价的负面消息。”
王总立刻转头扫向其他董事。
没有人和他对视，但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秒里点了头。
“我们立刻启动强制罢免程序，冻结霍正昀在公司的一切权限。善后事宜董事会全权负责。”
苏瓷没有再听。
“大宝，二宝，三宝，走。”
苏瓷迈开步子，跨过那扇倒在地上的实木门，走出了会议室。
苏甜从椅子上跳下来，跟在她后面，拍了拍领带上的蝴蝶结，拍端正了。
苏墨走到门口时，手腕上的设备按了一个键。
所有饶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全程录像，连同刚才屏幕上播放过的所有画面，已经推送到了在场每一位董事的邮箱。
苏言最后一个出来。
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霍正昀坐过的空椅子一眼，停了不到半秒，收回视线，跟上了苏瓷。
走廊里灯光很亮。
电梯门口，陆怀卿靠在墙边等着。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一条新消息。
苏瓷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没有先松溪园。
“霍正昀被架走之前，右手一直压在腹部。他在口袋里动了两下手指。”
陆怀卿的目光收了一下。
苏瓷接着。
“张晓棠在松溪园，影子组已经进去解除了毒气系统。但那两下不是在你的人控制之前发生的。是在之后。”
这两句话之间只隔了半秒，但分量完全不同。
第一句是汇报，第二句是预警。
陆怀卿没有问。
他已经在按耳麦了。
苏瓷的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屏幕。
苏墨的消息。
“妈咪，霍正昀的手机信号刚才发射了一个短波脉冲，我没有拦住。”
苏瓷盯着屏幕，拇指贴在手机边缘，指腹发白。
苏墨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压下来了。他没有补发第二条消息来解释为什么没拦住，那明原因只有一个——信号走的是物理通道，他没有介入窗口。
陆怀卿已经按下了耳麦。
“松溪园，有没有人在附近。”
灰鸽的声音从耳麦里传过来。
“陆少，松溪园外围五百米，两组人在位。毒气系统已解除。但地下一层还有一套独立的数据销毁装置，和毒气系统分属不同的电路。”
苏瓷接过陆怀卿的耳麦。
“销毁装置的触发条件。”
灰鸽的回答很快。
“远程触发。霍正昀手机上有一个加密应用，按下去，松溪园地下一层所有电子存储设备会在九十秒内被电磁脉冲清零。”
苏瓷拿着耳麦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如果那些数据全毁，苏墨重新运算出来的撤药窗口就缺了交叉验证环节。方旭东拼了命传出来的参数，真伪将永远无法确认。
霍凌川的三十六时，就悬在一个没有验证的数字上。
苏墨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妈咪，电磁脉冲设备从通电到满载输出，充电时间四十到六十秒。加上信号传输延迟，总共两分钟左右。四十秒的脉冲功率足以清零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存储介质。”
苏瓷低头看了一眼苏墨第一条消息的接收时间。
一分十秒。
已经过了一分十秒。
陆怀卿按下耳麦。
“灰鸽，地下一层数据销毁装置的供电和毒气系统是分开的。绕到配电房，切断数据销毁装置的独立供电回路。”
灰鸽没有再问。
通讯断了。
苏瓷拿着耳麦的手没有松开。
五秒。
十秒。
苏瓷的拇指贴着耳麦外壳的棱角。她能感觉到棱角嵌进皮肤的力度，但没有换手。
苏墨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腕上的设备屏幕朝下扣着，眼镜后面的目光一直盯着苏瓷后背，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左手在设备表盘边缘反复摩挲，这是他唯一没办法用代码解决问题时才有的动作。
苏甜走到苏瓷左手边，没有话，手指碰了碰苏瓷垂在体侧的手背。五根指头贴上去的时候，苏瓷的手没有合拢，也没有躲开。
苏言站在右侧，手插在口袋里，下颌咬着，眼睛盯着走廊尽头的消防出口指示灯。他在听。
陆怀卿往前站了半步，站位从并排移到了苏瓷的侧前方，没有开口。
他挡住了走廊另一赌视线。有人从那边来，先过他。
第十二秒，耳麦里传来灰鸽的声音，气喘粗重。
“配电房找到了。门锁是电子的，正在——”
“砸。”陆怀卿。
一声闷响从耳麦里砸进来。金属撞击金属。
第二声。
第三声没有响完。
门锁弹簧断裂的声音和金属刮擦声叠在一起，灌进耳麦。
灰鸽的呼吸压过了通讯底噪。
“进来了。配电柜在右手边。独立回路——数据销毁装置是哪条？这里有十六条回路，标注全是编码——”
苏瓷开口。
“配电柜门板背面有回路图。地下一层标注b1。排除已断电的毒气系统回路，剩下标注特殊用途的那条。”
灰鸽没有回话。耳麦里是手指摸过金属柜门内侧的声音，指甲刮在铁皮上，刮了两下。
“找到了。b1-07，标注特殊用途。”
“拉。”
咔嗒。
苏瓷拿着耳麦的手没有松开。
一秒。
两秒。
“灰鸽，地下一层现在什么情况。”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影子组四号。
“陆少，我在松溪园地下一层入口。走廊灯灭了一部分。应急灯没有启动。我们之前架的LEd灯柱还亮着——独立供电的那两套系统全断了。”
苏瓷闭了一下眼睛。
灯灭了。电断了。但脉冲跑了多久，没有人答。
她松开耳麦，还给陆怀卿。
苏墨的第三条消息进来了。
“妈咪，脉冲信号持续了大约四十秒就中断了。如果配电被切断的时间足够早，存储设备可能只被部分损坏。但四十秒已经够清零过半的存储介质，具体损失要拿到实物才能评估。”
苏瓷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锁掉，屏幕朝下搁在掌心里。
部分损坏。
四十秒的电磁脉冲，够烧穿多少块硬盘，没拿到实物之前谁也不准。
但苏瓷知道，如果b23验证链上恰好缺了一个环节，方旭东用命换来的那串参数就变成了一个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数字。
她不能拿霍凌川的命去赌一个没有验证的数字。
“张晓棠的状态。”苏瓷看向陆怀卿。
陆怀卿按下耳麦。
灰鸽的声音传过来。
“张晓棠意识清醒，没有外伤。毒气系统解除后我们松了她的绑。但她没有配合。”
苏瓷的目光沉了一下。
“怎么个不配合。”
灰鸽的通讯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杂音，布料摩擦地面的声响。
“我们打开门之后，张晓棠没有站起来。笔记本抱在胸口，缩在墙角。谁走近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我们的人停在三米外，没敢再动。”
灰鸽停了一下。
“她只了一句话，让苏瓷自己来。”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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