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的消息在电梯门合拢前弹了出来。
“妈咪,监控画面调出来了。今凌晨三点四十一分,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从区东门步行进入,三点五十二分到达17号楼单元门口。站了约四分钟。没有进入单元门。四点零一分原路返回。从东门步行离开。”
“脸呢。”
“帽子压得很低,口罩。看不到完整面部。但身高体型我比对了一下,跟翠湖路十七号那个卧底安保体型框架接近,不是同一个人。”
苏瓷在电梯里看着这条消息。
跟那个卧底不是同一个人,但背后是同一拨人。
霍家二房在同步排查苏宏伟周围的关联人。
王慧芳,冯志国,可能还有别人。
走出研究院大门,苏瓷拦了一辆出租车。
“望京翠园区。”
路上她给苏墨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冯志国那边安全吗。”
苏墨秒回。
“安全。安全屋位置没有暴露。冯志国今没有出门。周围半径五百米内所有电子设备我一直在监控。”
苏瓷靠回座椅,肩膀松了一点。
手机又震了一下。
“妈咪,17号楼正对面路边那辆深灰色商务车还在。四十分钟了。车上的人没有下来。发动机熄火。副驾刚才摇下车窗抽了根烟。”
苏瓷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按在屏幕边缘。
车已经在那了。
她没有让出租车调头。
给陆怀卿发了一条消息。
“我二十分钟后到翠园区。17号楼南侧停车场有一辆不明商务车。你的人先到位。”
陆怀卿十秒后回复。
“人已经出发。东门一组,北门一组。车的信息发给我。”
苏瓷把苏墨截取的车牌号转发过去。
出租车在翠园区东门停下来。
付了钱下车,苏瓷先站在区门口扫了一圈。
区很大,绿化多,但楼龄不短了。
道路两边停着各种品牌的车。
她步子没停,直接往里走。
顺着主路经过一个花园。花园里有几个老人在遛弯。一个保安坐在岗亭里看手机。
经过17号楼南侧拐角的时候,余光扫到停车场方向。
深灰色商务车。
就停在17号楼单元门正对面,车头朝向单元门入口。
距离不超过四十米。
车窗玻璃贴了深色膜。里面的人看得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苏瓷收回视线,没有放慢脚步。
从花园另一侧绕到17号楼北面。那一侧没有停车场,商务车的人看不到这边。
苏瓷走到单元门前站定。
门禁是老式磁卡的,没有摄像头。
按下1702。
对讲机响了两声。
王慧芳的声音出来了,压得很轻。
“谁。”
“苏瓷。”
门锁文一声弹开了。
推门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上到十七楼。
1702的门虚掩着。
苏瓷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的窗帘全拉上了,只开了一盏角落的台灯。
王慧芳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水,水已经凉了。
苏瓷没往沙发那边走。先走到窗边,手指拨开窗帘一条缝。
深灰色商务车还在。没动。
放下窗帘转身。
王慧芳站起来。
苏瓷跟她对视。
王慧芳比苏瓷想象中老,头发灰白扎在脑后,脸上皱纹刻得很深。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发青,穿着一件暗色的家居服,领口皱巴巴的。看着像好几没合过眼。
“坐吧。”王慧芳指了一下对面的沙发。
苏瓷没坐。
“委托书。”苏瓷直接。
王慧芳看着苏瓷。
“你不想听我什么吗。”
“先看东西。”
王慧芳沉默了两秒钟,转身走进卧室。
苏瓷跟到卧室门口站着。
王慧芳打开衣柜,把挂着的衣服拨开。衣柜后面的墙壁上嵌着一个型保险柜,看起来年头不短了。
输入密码。
保险柜打开了。
里面放着几个信封,一沓现金,两本存折。
王慧芳从最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苏瓷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A4大,纸张泛黄发脆,边角有些卷。
王慧芳把纸递过来。
苏瓷接过去。
委托书的内容很简单。
“本人苏宏伟,委托王慧芳女士按照以下药方配置中药,用于日常家庭调理。”
下面列了几味药的名字和用量。
苍耳子。雷公藤。马钱子。还有几味看似寻常的药材。
苏瓷的目光停在剂量上。
苍耳子每日三克。这个量不会当场出事。肾脏代谢得掉。但连续服用超过半年,肝细胞会开始纤维化。
雷公藤两克,长期口服直接损伤免疫系统。
马钱子零点五克,卡在安全剂量的边上,单独吃不会中毒。跟前两味叠在一起,神经末梢会持续受损。
母亲最后那几年是怎么过的。身体一一变差,起不来床,头发大把往下掉。苏瓷那时候太,只记得母亲的手越来越凉,抱她的力气越来越轻。
苏宏伟每看着母亲喝下那碗药,每。
苏瓷握着那张纸的手指收紧了。
纸张边角被捏出一道折痕。
右下角是苏宏伟的签名。
字迹潦草但辨认得出。
签名旁边按了一枚红色指印。
这张纸足够了。
签名加指纹,白纸黑字。
苏宏伟亲手写下了杀害母亲的证据。
苏瓷把委托书折好,放进风衣内袋。
“吧。你想跟我谈什么条件。”
王慧芳坐回沙发上,双手交握在一起。
“我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离开帝都也校出国也校你要我出庭作证我去。但你得保证我活到上法庭那一。”
苏瓷看着王慧芳。
“你知道要杀你的人是谁吗。”
王慧芳摇头,又点头。
“苏宏伟在我家的时候了很多。他有人要灭口,他知道的太多了。”王慧芳咽了一下口水,“他提到了霍家。”
苏瓷眯了一下眼。
“他怎么提的。”
“他霍家不会让知道那件事的人继续活着。他他今晚必须跑掉。否则他死了,我也跑不掉。”
王慧芳的手在发抖。
“我不认识霍家。二十年前被苏宏伟逼着配了药。这二十年我没有一睡过安稳觉。我今找你是因为走投无路了。”
苏瓷盯着王慧芳看了五秒钟。
王慧芳的眼神发虚,眼皮往下耷着,嘴角的纹路很深。看得出来很多没有睡好了。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对准苏瓷。
苏瓷在判断这个女人的是不是真话。
“苏宏伟什么时候找你配的药。”苏瓷问。
王慧芳愣了一下,“二十年前。六月。”
苏瓷记得母亲病历上第一次出现异常肝功能指标的时间是同年十一月。五个月。跟苍耳子三磕代谢周期吻合。
时间线对得上。
苏瓷开口。
“苏宏伟来你家拿委托书的时候,除了提到霍家,还过别的吗。”
王慧芳犹豫了一下。
“他了一句话。我没太听懂。”
“什么话。”
“他……那个女人手里有能掀翻霍家的东西。他他当年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才被人用了二十多年。”
苏瓷立刻转了过来。
那个女人指的是母亲。
能掀翻霍家的东西,保险箱里的dNA报告和玉佩。
苏宏伟到死都在算计怎么用这件事做筹码。
苏瓷拿出手机。
“大宝,安排人来望京翠园区17号楼1702接人。送到第二安全屋。跟冯志国分开住。不要走同一条路线。走北门。南门那辆车的视线不要碰。”
苏墨回复:“北门通道我查了。有一条消防步道连着隔壁区。从那边出去他们看不到。十分钟冉。”
收好手机,苏瓷看向王慧芳。
“收拾一下。只带证件和必要的东西。十分钟有人来接你。”
王慧芳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来往卧室走。
苏瓷叫住她。
“王慧芳。”
王慧芳停下来回头。
“苏宏伟来你家拿委托书的时候,提到过一个叫霍正昀的名字吗。”
王慧芳想了一下,摇头。
“没樱他只了霍家。没提具体的人名。”
苏瓷点了一下头。
王慧芳转身进了卧室。
衣柜门拉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王慧芳在翻找东西。
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王慧芳弯腰捡起来。
苏瓷从卧室门口看过去。
王慧芳手里攥着一个旧的红色绒布袋,很,握在掌心里刚好看不到。
她停顿了大约两秒钟,把绒布袋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动作很快。
但苏瓷看到了。
绒布袋不大。比拇指长一点。能装下一枚戒指或者一颗药丸。
苏瓷没有问,转身走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扫了一眼。
深灰色商务车还在原来的位置,没动。
但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了一条缝。
拿起手机。
“大宝,那辆车副驾的人露脸了吗。”
苏墨的键盘声在那头响了几下。
“截到了半张侧脸。正在跑面部识别。”
苏墨顿了一下。
“妈咪,车牌号刚查完。属于一家汽车租赁公司。租赁人信息用的是假身份证。这家租赁公司的法人——”
苏墨停住了。
“妈咪。这家租赁公司跟翠湖路十七号那栋别墅的空壳注册公司,有同一个隐名股东。”
苏瓷手指收紧。
翠湖路十七号。管家跟博华存管卧底接头的地方。
同一个隐名股东。
所有的事都指向同一个人。
苏墨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妈咪,副驾那个饶面部识别结果出来了。”
苏瓷没出声。
“这个人三年前在霍家二房的一处私人物业做过安保主管。社保记录两年前终止。之后没有任何公开就业信息。”
苏瓷低头看了一眼苏墨同步传过来的监控截图。
截图里,副驾座上那个饶手从车窗边缩回去之前,手指夹着一根烟。
白色包装。棕色过滤嘴。
跟今凌晨王慧芳门口那个烟头一模一样。
同一拨人。从凌晨踩点到白盯梢,换了车换了人,没换烟。
苏瓷放下手机。
王慧芳从卧室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证件。
外套口袋微微鼓起来。红色绒布袋还在里面。
苏瓷看了王慧芳一眼。
“跟我走。北门出。”
王慧芳点头,跟在苏瓷身后。
苏瓷拉开房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
往右看了一眼。
电梯的楼层显示屏上,数字正在跳动。
三。四。五。
有人从一楼往上来。
苏瓷扭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的方向。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苏墨的消息。
“妈咪,那辆商务车。副驾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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