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盯着苏墨发来的那条消息，拇指按在屏幕上没动。
陆家那个失踪的管家。
陆怀卿父亲下葬后第三辞职消失的人。
此刻出现在霍家二房安插在博华存管的卧底面前。
苏瓷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沿。
管家没有跑，管家去了霍家二房。
或者，管家本来就是霍家二房的人。
从一开始就是。
苏瓷闭了一下眼睛。
陆怀卿父亲生前跟霍凌川是朋友。霍家二房要软禁霍凌川，陆父可能知道内情，也可能在暗中帮忙找人。
霍家二房不会容忍这种不受控的变量。
往陆家塞一个管家。
长期潜伏。
等到需要的时候动手。
陆父的死因是心脏病。确诊到离世四个月。
苏宏伟的死因也是心脏病。急性心肌梗死。
同一种手法。
苏瓷拿起手机拨通苏墨。
“大宝，那个管家现在在哪。”
“出了翠湖路十七号之后往南走了两个街区。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一包烟。现在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
“他的脸拍到了吗。”
“拍到了。便利店门口有监控。我已经截图了。”
“发给我。再发一份给陆怀卿。”
苏瓷挂断电话。
苏墨的截图三秒后弹出来。
画面不太清晰，便利店门口的灯光偏黄。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长椅上，穿着深色夹克，头发往后梳，五官普通。
这人靠着椅背，两腿分开，右手夹着烟，左手搭在膝盖上。
坐姿松弛得不正常，看不出半点紧张——刚和卧底接完头的人，不该是这个状态。
除非他已经干过太多次了。
苏瓷把截图存好。
手机响了。
陆怀卿。
苏瓷接起来。
陆怀卿那边沉默了三秒钟。苏瓷听见呼吸声。
“是他。”陆怀卿开口了，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但苏瓷听出来了，是压着的。
“你确认。”
“跟了我父亲十一年。我认得。”
苏瓷，“他现在在城北翠湖路附近，跟霍家二房安插在博华存管的那个卧底见了面。见完面出来，坐在便利店门口抽烟。”
陆怀卿没话。
苏瓷等了两秒。
“你想怎么办。”苏瓷问。
陆怀卿又沉默了几拍。
“我去见他。”
“不校”苏瓷立刻否了。
“为什么。”
“你现在去找他，等于告诉霍家二房你已经知道管家的真实身份了。对方会立刻启动应急流程。管家会消失，博华存管那个卧底也会撤。我们好不容易养起来的暗线全断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拳头砸在什么硬物上。
陆怀卿隔了两秒才开口。“他杀了我父亲。”
苏瓷的声音没有变。
但她没有马上接话。
她给了陆怀卿三秒钟。
三秒之后。
“管家只是那把刀。你把刀折了，用刀的人还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苏瓷打破沉默，“管家跟了你父亲十一年。十一年的日常接触，你父亲的人脉、行踪、通讯习惯，这个人全掌握。”
“霍家二房通过他监视你父亲的一举一动。你父亲查霍凌川的事他们全知道。所以你父亲确诊心脏病的时间，也许不是巧合。”
苏瓷放慢语速，“如果你真想替你父亲翻案，管家不能动，要留着。他是活的证据链。动了他，死无对证。”
陆怀卿深吸了一口气。
“管家跟霍家二房之间的所有通讯记录，联系方式，接头规律，我需要全部拿到。”
“苏墨在盯着。他的手机信号一直被监控。只要他联系霍家二房的人，我们就能往上追。”
苏瓷停顿了一下，“你冷静。我们的目标不只是一个管家。”
陆怀卿没有挂电话。
过了大概五秒钟，他了一句话。
“有一年冬水管冻裂了。他半夜爬起来修的。修完之后站在走廊里搓手。我父亲让他去厨房喝碗热汤。”
陆怀卿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父亲信他。”
电话挂断了。
苏瓷把手机放下来。
陆怀卿需要时间消化。
一个跟了父亲十一年的人。
端过茶递过药，病重时在床前守过夜。
水管冻裂了半夜爬起来修，修完站在走廊里搓手。
最后亲手送走了他。
换成苏瓷自己也忍不住。
但苏瓷不是陆怀卿。
苏瓷没有见过霍凌川。
照片上的那个人，苏瓷看了很久，记住了那双眼睛，记住了变形的手指关节。
苏瓷低下头，右手无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母亲她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她在照片里看到了自己的眼睛长在另一个饶脸上。
那个人被关了二十四年。
苏瓷的指尖停在眼角两秒钟，放下了手。
她连他的声音都没听过。
苏瓷重新打开电脑，把苏墨之前传过来的文件从加密盘里调出来。
霍家二房的架构，她需要从头捋一遍。
霍正昀。
二房现任当家人。
二十年前寄了一件东西到苏黎世的精神病院。
指纹被物流系统意外采集。
苏瓷打开一个新文档，拨通苏墨的语音。
“大宝，跟我对一遍。”
“在。”
苏瓷敲下第一行字。“二十七年前。霍家二房向苏宏伟转账八百万。时间与母亲嫁入苏家同年。”
“封口费。”苏墨。
苏瓷敲下第二条。“二十四年前。霍凌川以因病赴海外休养为由消失。同年霍家私人信托账户设立。同年母亲将dNA报告和玉佩存入博华存管。”
苏墨接话，“这三件事发生在同一周内。妈咪，霍凌川消失的那个月，信托账户第一笔入账金额是两千万。”
苏瓷手指停住。两千万。二十四年前的两千万。这笔钱用来确保软禁行动顺利进校
苏瓷继续往下打字，“二十年前。霍正昀从帝都向苏黎世一家精神病院寄送物品。重量零点五公斤。送入重症隔离区。”
“这条容易断。”苏墨，“指纹记录在一家已经被收购的物流公司的旧数据库里。对方如果知道这条线索存在，随时可以让那个数据库消失。”
苏瓷把这句话记下，继续录入。
第四条，一年前。陆怀卿父亲确诊心脏病，四个月后去世。管家在葬礼后第三消失。
第五条，昨。苏宏伟在看守所被灭口。手法为掌心微刺注入神经毒素，伪装成急性心肌梗死。
第六条，今凌晨。博华存管后台被人通过特殊权限访问，查询7749号保险箱。加密签名指向霍家二房。
第七条，今早晨。博华存管卧底安保前往翠湖路十七号，与陆家失踪管家碰面。汇报内容：东西没动。
苏瓷在文档末尾加了一校
第八条，张晓棠发来匿名照片，确认霍凌川人在苏黎世精神病院。人还活着。
“八条。”苏墨，“妈咪，第四条和第五条之间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动的手。”
苏瓷盯着屏幕，“手法一致。心脏病。管家消失后出现在霍家二房接头点。”
“那我查一下管家在陆父发病前后的通讯记录。”苏墨。
“查。”
苏墨挂断语音。
苏瓷看着屏幕上的信息。
八条线索全部指向霍家二房，指向霍正昀。
苏瓷目前手上的东西没有一条能直接在法律层面扳倒霍正昀。
指纹是二十年前的物流系统记录，不具备司法效力。
资金转账经过代持人，链条随时可以被切断。
管家还没有开口。苏宏伟已经死了。
苏瓷需要更多东西。
精神病院里面的证据，霍凌川被非法拘禁的证明，全在瑞士。
苏瓷把文档加密，退出系统。拔掉加密U盘揣进风衣内袋，拿起手机给苏墨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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