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百宝阁。
齐源踏入偏厅时，韩植与那位苏姓阵师已在座。
苏阵师今日一身素净青裙，发髻简简单单挽在脑后，眉眼温婉，气韵沉静。
互通姓名后，齐源方知她单名一个蘅字。
商定郡本地人，出身寻常。
靠着几分赋与苦功，在阵道上挣出一片地。
韩植依旧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圆润的脸上挂着笑。
与苏蘅走在一处，两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显然颇为熟稔。
齐源看在眼里，心中微动。
这两人，怕是旧识。
见齐源进来，韩植眼睛一亮，起身拱手：
“源道友！可算来了。
往后咱们便是同阁供奉，要多亲近才是。”
苏蘅亦起身见礼，目光在齐源脸上停留一瞬，温婉一笑。
三人落座，寒暄几句。
韩植忽然压低声音，神色微妙：
“源道友可曾留意，今日那位陆符师，并未现身。”
齐源眉梢微动。
苏蘅接话，语气平淡却透着认真：
“陆林此人，在坊市手艺人圈子里，名声……不太好。”
她顿了顿，看向齐源，目光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
“源道友与他同属符师，日后要多加心。”
“睚眦必报。”
韩植补了四个字，撇了撇嘴：
“他那点事，圈里人谁不知道。
仗着入行早、人面广，明里暗里挤兑后辈的事没少干。
这回被你压了一头，只怕不会善了。”
齐源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
“多谢二位提醒。”
心中却已了然。
同为符师，竞争本就比旁人多几分尖锐。
陆林若真如他们所言，那自己日后确实要多留个心眼。
不过——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丝极淡的冷意。
一个六十有余、筑基无望的老符师，便是有几分人脉手段，又能翻出多大浪花？
正想着，偏厅门开。
一名身着灰蓝长袍的中年修士跨步而入，气息沉凝，赫然是炼气九层。
且法力充盈，气血旺盛，显然正值壮年。
他向三人略一拱手：
“在下庄岩，百宝阁一层执事，今日由我带三位完成最后一步。”
三人起身回礼。
庄岩目光在齐源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极短，却未能逃过齐源远超常饶灵识感知。
那一眼里，有些许审视，些许掂量，还有一丝……不悦？
齐源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掠过一丝警觉。
庄岩很快收回目光，引着三人向内行去，边走边道：
“百宝阁客卿，虽同列九品，待遇却因技艺高低而不同。”
“日后三位为阁中完成任务，可得贡献点。”
他顿了顿，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三人，神色郑重了几分：
“在成为正式客卿之前，还有最后一关——签订灵契。”
“我百宝阁的灵契，非寻常炼气筑基家族可比。
其约束力之强，不逊于元婴大势力。”
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三位若有顾虑，此刻退出，还来得及。”
韩植与苏蘅对视一眼，神色坦然，显然早有所料，并无退缩之意。
齐源亦面色如常，微微颔首。
灵契？
他心中甚至泛起一丝异样。
长青溯魂印在手，便是龙泉宗那等元婴宗门的灵契，也未能真正束缚他半分。
当年他便是凭此印遮掩，将《三元玄土功》这等功法悄然传授给周倩儿之弟周泽，未曾泄露半点端倪。
百宝阁的灵契再强，能强过元婴宗门？
庄岩的目光在齐源脸上停顿了一息。
这一息里，齐源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那丝异色，又深了一分。
仿佛在：
这人，竟无半分迟疑？
庄岩收回目光，推开房门。
心中却暗暗摇头。
陆林那边许下的另一半酬劳，看来是拿不到了。
往常那些走到这一关却面露踟蹰、甚至当场退出的修士，可不在少数。
执事见三人神色如常，无一人退缩。
便也不再耽搁，从怀中取出三份灵契。
灵契以某种淡金色的绢帛制成，边缘绣着繁复的云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仅是这卖相，便已远超寻常练气家族所用。
“三位道友。”
执事将灵契分置三人面前，“这是我百宝阁的客卿灵契。”
苏芷与韩植神色未变，各自取过灵契，灵识探入，细细查看。
齐源亦伸手接过。
绢帛入手微凉，灵识探入的刹那。
一道道细密的符文在意识中浮现，繁复却规整。
果然是筑基级数的东西。
他心中了然，却无半分波澜。
长青溯魂印在识海深处微微颤动，那温润的青光漫过灵契符文，却无任何异动。
他神色平静地将灵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便放下，微微颔首。
执事的目光在又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执事，对自己似乎有些……别样的关注？
齐源垂眸，掩去眼底那一丝幽深。
是因为黄贵？
他没有再往下想。
执事见三人皆无异色，便取出一方朱红印泥，一枚巧的玉印：
“既无疑虑，便请三位落印为契。”
印落，契成。
三道细微的灵光自灵契上升起，没入三人眉心，消失不见。
执事收起灵契，面上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恭喜三位，从今日起，便是我百宝阁九品客卿。”
他顿了顿，取出三枚玉质令牌，一一递过：
“这是客卿令牌，凭此可在阁中接取任务、兑换资源、查阅情报。”
“任务分甲乙丙丁四等，完成可得贡献。
贡献可兑换之物，皆在玉简之中，三位可自行查阅。”
“至于情报……”
执事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意味深长：
“阁中收录的情报，从本地坊市动向到南越州风云，乃至周边几国的消息，皆可按贡献查阅。”
齐源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宝”字，背面则是他的名字与品级。
九品。
够了。
他指尖摩挲过令牌边缘，心中那根弦，又松了一分。
筑基灵脉的事，终于有了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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