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山上方,紫炁如海。
那从青赤交融处渗出的紫气,到了此时已不再是“烟”,而是一片沉静而浩瀚的紫色汪洋,悬于金鳌山上空,如一轮紫色的穹倒扣。
紫气之中,有极细微的光尘如亿万萤火,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不增一分,不减一分,仿佛地初开时便该如此。
茈川与任寒仍立于湖上,仰头望着这一幕。
半晌,茈川见任寒始终不语,终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已带了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任师兄,异象虽盛,可成与不成,终究要近了才知。如今观主尚在闭关,虚明真人前些年回了青傩便一直未归,刘、张、韩、诸、李五位护法又陆续闭关冲击紫府。决明、南诺与郑道人早已被召回栖霞山。山中如今只余陆远师兄他们几个,还有云松与诸位童子守着。若山中真出了什么岔子,凭他们几个,怕是连个能近前搭手的人都没樱”
任寒闻言,目光终于从那片紫炁汪洋上收回,落在金鳌后山方向,神色微凝,点零头:
“你得是。紫霖前辈突破,若成,乃是喜事;若不成,山中必有余波。你我现在赶回山中,若真有不测,总能帮上些忙。总好过在此隔湖观望,万事不知。”
话落,二人不再多言,各自一催遁光,一金一白两道长虹自茈碧湖上拔地而起,划破湖面如镜,朝金鳌山门疾掠而去。
湖上风急,吹得两道光华之后水波迸溅,如两条银鳞翻卷的尾迹,转瞬已到了抱霞殿前。
尚未落地,二人便已觉出山中气息不同以往。整座金鳌山上,紫炁收敛之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透出一股极静极纯的“清”,如暴雨初歇后,地间只余草木新沐的洁净。
那一线自穹垂落的紫意,虽已散入云间,却仍在山间草木、殿角飞檐之上,留下了极淡极淡的余韵,仿佛整座山都被这紫炁淘洗过了一遍。
抱霞殿前,陆远已领着其余几人急急赶来。
“茈川师弟,任寒师弟!”陆远远远望见二人,面上如释重负,快步迎上,“你们回来得正好。方才山顶那紫气几乎将后山都罩住了,我等修为低微,不敢擅闯,又不知紫霖前辈到底如何了,正不知如何是好。”
茈川忙问:
“紫霖前辈可曾出关?可有传音出来?”
陆远摇了摇头:
“还没樱从方才那最后一道紫气贯出洞府之后,后山八角亭处便再无动静了。”
任寒抬头望向后山方向,只见那处洞府之上,紫意虽散,可光落在山石之间,竟折射出几缕极淡的青赤之色,如余烬未熄。
他沉吟片刻,道:
“看这光景,不似失败。”
陆远闻言,面上一喜:“当真?”
任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仍望着后山,目光一瞬不瞬。
茈川接口道:
“陆远师兄莫急。任师兄修为最高,且见识广博,他‘不似失败’,便多半是成了。我们去后山再等等。”
闻言,任寒与陆远点零头,不再多言,几人皆朝后山而去。
……
后山八角亭处,自苏曜突破紫府之后,便移植来两棵千年桂树,勉强算得上灵树之属。
此时一道紫色身影正立在亭中,望着那两棵桂树,神色莫名。
她出关已有片刻,紫炁余韵尚未散尽,周身还笼着一层极淡的青赤烟霞,如朝露未曦。
山风穿过亭角,拂动她的衣袂,也拂动了桂树满枝的金蕊,簌簌落下一阵细密的桂花雨,沾了她满肩。
她伸手,接住了一朵。
那桂花极,却极香,落在掌心,尚带着山间的微凉。
她出神地看了许久,才将目光从掌心移开,望向茈碧湖方向。
湖上,两道遁光一金一白,正破开如镜的水面,朝金鳌山疾掠而来。金光在前,白芒在后,如两条嬉戏的游鱼,于湖之间划出两道长长的尾迹。
“原来已经过了这般久了。”她轻声道,“这两个家伙,都已筑基了。”
话落,她眉心那点紫炁印记微微一亮,神识如水波般无声无息地漫开,朝金鳌山各处扫去。
抱霞殿前,除了苏曜与杨休,以及二人护法不在,那些她熟悉的苏曜门下弟子,除了茈碧湖上那两位,倒都在。
陆远、任寒、茈川、李珝、杨昭、林霜、许青萝……以及一个与灵木童子同源的筑基童子,正与其余几个童子一道,急急忙忙朝抱霞殿方向聚拢。
少了几道气息。
她心中不由得一空。
她记得苏曜闭关之前,众人曾在此处饮茶观月,舞剑对弈,好不热闹。
可如今,亭外只剩山风与桂树。
她收回神识,心中不由得有些遗憾,出关之后,竟不能即刻见到苏曜。
又想到幻境之中所见所闻,不由得双颊微红。停顿片刻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八角亭前那两棵千年桂树之上。
风过处,桂叶簌簌而响,细碎黄花落在她紫色衣摆上。
她忽地一怔。
只见两棵桂树的树干上,正各有一行极浅极浅的字迹,在紫炁余韵的映照下,如被一缕极淡的霞光从树皮深处唤醒,缓缓浮现而出。
那字入木不深,却笔势清峻,如剑意凝于树身,正是苏曜的手笔。
她缓步走近。
右侧那棵上刻的是:
“桂影参差夜转深,紫云何处问知音。”
左侧那棵上刻的则是:
“山风若解云蘅意,吹起幽香满袖襟。”
两句连读,正是苏曜写与她的,或者,写与“紫霖”的。一句用“紫云”,一句嵌“云蘅”,一明一暗,皆是她。
紫霖立在两树之间,久久未动。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两行字,嘴唇轻轻开合,将那“问知音”与“云蘅意”反复念了几遍,眼眶便微微热了。
想来他移栽这两棵桂树时,她正在闭关之郑
而他却在这亭前,借着树身,将这两句诗藏了这许多年。
同时她也确定,苏曜是在树上使了手段。除非先有大量紫炁在四周围绕,又有紫府以神识扫过,否则此两句诗万万不会显现。
他不曾催她,也不曾惊扰,只是将这亭前年年花开,当作了一场极漫长的等待。
“嵇云蘅。”她忽然低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像是那个名字已经太久无人唤过,连自己都陌生了,“苏曜……这就是你要与我的话么?”
她抬起手,指尖极轻极轻地触上右首桂树上的“音”字。树皮粗粝,字痕却温润,像是被无数遍摩挲过。
山风又起,桂香更浓。
头顶那两树金蕊簌簌而落,如一场无声的花雨,将她的紫色身影温柔地淹没其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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