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苏曜往南行了十来里路，如今则是跟着樵夫则是往东北而去。
此时山神不过是扮作一寻常樵夫，既然要作戏，苏曜便任由他继续演着，就不紧不慢的悬空于其后，看他穿梭山林之间。
如此朝东北方向行了二十余里，已然是下午时分。
终于来到一处略平的山坳，几间茅草屋围成一个院，旁边还有几亩旱田。
樵夫上前开了门，转身看向苏曜：
“仙师请随我来。”
不待苏曜答话，便径直迈入院郑
苏曜见状，不动声色，在数丈开外停了下来，略待片刻，气海之中菱柱已将整片院映照分明，并无阵法与外人埋伏，唯有那山神所化的樵夫，正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罐灵茶与几样灵果。
苏曜收敛心神，面无表情地朝院内而去。
进了院子，那樵夫已在院中摆下一张木桌、两把木椅。
桌上摆了三盘灵果，皆是栖霞山附近地界的特产：交梨、青橘、金枣。
另有一壶清茶，香气四溢，凡人嗅上一嗅便可延寿几载。
而樵夫，却不见踪影。
苏曜也懒得再等，也不待对方招呼，施了一个驱尘法术，便在左侧木椅上落座，先是看了看这几样灵果，灵茶，便开始闭目养神，毕竟这些东西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
只是这场戏既然唱了，自然要有始有终。
便陪对方演完，看对方想如何便是。
片刻后，那樵夫又从屋内出来，端了一盘糕点。
虽无灵机，可香味倒极其浓郁，一瞧便是上品。
他将糕点置于桌心，顺势在右侧木椅上坐下，可姿势始终拘谨。
看着苏曜，内心则是暗自盘算：
这道子比五百年前那位广礼真裙是无礼得多。
可想到广礼真人之事，他心中便无限恐惧，他当时奉诏入了建康，后来回来时却也见到了，当时对广礼真人出手那几家的惨状。
背后的人，被道正挂在栖霞山上空，今日请来雷，明日请来风灾，后日又是戊土灾劫，最后则是去八景宫借来三昧真火，将几人烧得魂飞魄散，一身骨血化为灰烬，最后逼其后人吞服咽下。
不过，这几人应当也感到荣幸，这世间多少人欲见一面三昧真火而不得。
最惨的则是当年那位影君子温其如玉”之誉的清河郡守。
先被破了文心，然后送去其最看不上的从欲内，沉沦至今。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事后大庆皇帝也遣使问责，但因要道正防备南海魔君北上，好抽出全部精力镇压南疆和北戎，因此最后也不了了之。
所幸当年下诸多山神、土地皆被唤去建康，他才未曾参与，避开了那一劫。
可这一回，怕是避不开了，心中哀嚎一声。
毕竟，他早想脱身，这山神之位太过于尴尬，背后那几家也已答应，事后给他挪到他处做山神。
他也好趁着此次机会，试探一下道正的态度，不知可还有重归栖霞观门下那一。
他心中默念几遍“不动手，只是试探”，而后看向苏曜笑道：
“仙人请慢用。这梨、橘、枣皆是附近山中采摘，糕点则是清河郡城中莫斋阁的手艺。”他顿了顿，“尤其是这糕点，是老夫用山中采来的草药换的，只为解解馋。”
苏曜早用菱柱映照了几样东西，倒是没有下手段，于是捏起一块糕点，尝了尝，片刻后看向樵夫：
“糕点确实不错，只是不知做糕点的人怎样？”
樵夫闻言一愣，没有答话。
苏曜见其不答，索性又捏起一块尝了尝。
栖霞山物产虽丰，这类红尘之物却是极少，就只有决明偶尔偷偷做些糕点给他尝鲜，可决明的手艺哪里比得了山下匠人。
至于那些灵果，灵茶，他更是不屑一顾，栖霞观虽已落幕，此处也非祖庭，而是八千年前搬迁而来。
可中原，关中那些地方，人烟密集，历代栖霞观祖师，没少往簇跑，求一个清净自然，好避开红尘之事，自然也将这栖霞山打理得井井有条，好东西也不少。
便是瑶池的蟠桃，他也见过。
瑶池蟠桃宴开，毕竟同为玉清一脉，栖霞观有真君时，真君独一份，此外惯例，道正，观主，道子，三人皆有一份。
只是可惜上次蟠桃宴已然是一千年前，是以他还未去过，但道正去了多次，手中自然有存货，只是蟠桃属水，他修的虹霞一道五行亲火，祖师云中子不仅是虹霞一道的奠基者，还是上古知名的炼器师，用火极多，故而虹霞一道亲火而恶水。
道正怕坏了他修行根基，便一直未曾尝过。
吃了几块糕点。
他见樵夫仍不言语，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他看向那些灵果，再度开口：
“交梨者，欲也；青橘者，木也；金枣者，金也。我虹霞一道亲火土而恶水木金。欲者则更是非我等仙家所喜。这几样灵果，倒是糟蹋了。”
声音不高，可落在樵夫耳边那一瞬，他心中猛地一惊。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口，将事情摆到明面上来，同时，心中也终于确定，苏曜看出来了。
怎会如此？
听闻这位道子虽赋惊人，一甲子而筑基圆满，周身气机浑厚无比。
可毕竟只是筑基，与紫府有壤之别，如何看得出来？
不是依那位道正的性子，些许试探不会插手吗？
怔了许久，他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既如此，仙师且再品一品这山中之茶。栖霞山神见我等樵夫一年到头砍樵采药，只为一日三餐，心生怜悯，体恤我等，时常开了私茶园，让我等采摘些许，得尝一尝仙家滋味。”
语毕，提起茶壶，为苏曜斟了一杯清茶。
苏曜直接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心中有了些许想法，看向樵夫：
“不知此茶何名？”
樵夫闻言，以为苏曜有兴趣，于是脸上泛起丝丝得意之色，笑道：
“山野粗茶，无名，唯附近樵夫喜唤它‘野云’。”
苏曜听罢，摇头叹道：
“野者，郊外也，非雅正之属；云者，山川气也，聚散无常，无恒久之姿。终究是落了下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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