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北线密探加急传回的谍报送入唐营主帅大帐。
连日来薛承谨派出的精锐暗探潜入渤海国境，昼夜探查，终将渤海国内近期异动，一条条情报白纸黑字、清晰详实，尽数呈递帅案之上。
大帐之内，诸将齐聚列立，薛承谨手持密报，跨步出列，沉声禀报：“大将军，北线密探传回确切消息：渤海国近期港口昼夜不息，码头之上堆积着如山的粮草、军械物资，数量极其庞大，远超渤海日常国内供需，也绝非寻常边防储备所用。”
刘匡嗓门敞亮，大大咧咧的出声：“依末将看，这渤海国折腾出这么多动静，不会是想趁机对新罗动兵吧？
它与新罗乃是百年世仇，积怨入骨、代代相争。如今我大唐重兵驻扎新罗半岛，死死压住海东局势，渤海眼看着世仇背靠大唐愈发安稳强盛，心中必然嫉恨发狂。眼下我军主力尽数耗在倭国战场，北疆兵力空虚，它定然是想抓住这个空档，出兵袭扰新罗，夺回疆土、重振声威！”
这番直白推断，贴合两国世仇渊源，合乎表层情理，一时间让帐内不少将领暗自点头，纷纷觉得此言有理。
可队列之中，王泽却眉头紧蹙，面露疑色，当即摇头反驳，
“不应该呀。近月以来，长安朝堂没有传来一星半点关于渤海上表的消息。无陈情、无申诉，举国异动却悄无声息，半点风声不露。若是只为报复新罗，何至于如此隐秘？”
刘匡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终究无从辩驳。其余将领也纷纷收敛心神，面色凝重。
是啊，敢动、敢怨，却不敢，这不过去呀。
端坐帅位的薛钢始终沉默静坐，神情淡然无波，眼底却早已波澜暗涌。指尖微微抬起，不轻不重地、在冰凉的实木帅案上轻点三下。
笃——笃——笃。
薛钢没有顺着二饶话，而是追问：“密探传回的还有其他消息吗？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要遗漏。”
“还有，除此之外，密探在探查渤海王城的时候，偶然间发现城中馆驿守卫森严，暗中调查发现，官驿中驻扎着两拨使团，分别来自契丹、室韦两部。两部使者常驻王城，连日频繁出入渤海王宫，不过没有探出相谈的具体内容。”
情报落地，帐内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之声。
一名副将率先拱手出声：“大将军，依末将之见，此事应当只是北疆部族正常往来，无需过度多虑。
渤海地处北疆夹缝之地，北接契丹、室韦，西邻突厥余部，素来与北疆各部常有商贸互通、使节往来，乃是诸国常规出使，不足为奇。”
其余诸将纷纷附和点头。
“没错，契丹、室韦与渤海世代接壤，互遣使节本就是常年旧例。”
“眼下我大唐横扫海东、兵锋正盛，渤海素来臣服恭顺，常年进贡，量其国寡民，也绝无胆量敢与大唐作对。”
“想来只是我等太过谨慎，草木皆兵罢了。”
“就算他们出兵，有卢龙节度使、河东节度使在防守，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帐下诸将心态大多放松，皆将渤海异动归为寻常邦交、常规守备。
唯独帅位之上的薛钢，神色未松半分，眉眼愈发沉冷深邃。
他指尖缓缓抚过密报文册，一字一句反复推敲，眼底没有半分松懈，反而锋芒渐露。突然他灵光一闪，“来人将舆图拿过来。”
舆图被平铺在书案之上。薛钢全神贯注的注视着，手指在舆图上仔细来回轻抚。片刻后，抬眸扫过帐下诸将，声音低沉厚重，
“诸位只看见了常态往来，却忘了审时度势、细究时局。若只是寻常商贸、常规守备，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大肆囤积粮草、集结外敌使节？”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指点指在舆图之上：
“第一，当下时局特殊。我大唐主力尽数坐镇海东，在新罗南部驻兵，又倾全力征伐倭国、封锁海域，倭国只是苟延残喘。”
“第二，渤海与倭国素来交好，世代通使、商贸频繁，本就是海东暗盟。我军征伐倭国、覆灭倭国国运，渤海唇亡齿寒，心中早已对我大唐忌惮至极、怨恨暗藏。”
“第三，渤海与新罗乃是百年世仇，疆域摩擦、部族争斗代代不绝，积怨极深。如今新罗彻底臣服我大唐，我军驻军新罗、掌控半岛，等同于大唐兵锋直接抵在渤海南疆门口，彻底锁死其南下扩张之路。”
“三面挤压、一路锁死，渤海又怎肯轻易服软。”
薛钢语气陡然转冷，一语道破终极真相，震得满帐诸将瞬间噤声。
“所以，这绝非寻常往来。”
“渤海囤积海量粮草物资，不是备荒、不是守备，是打算支援倭国。”
“接见契丹、室韦使者，不是邦交交往，而是勾结北疆部族、缔结反唐同盟！”
满帐将领瞬间神色剧变，方才的松弛心态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与凛然。
刘悟惊呼：“渤海国真的敢这么干？他们有打赢的把握？谁给他们的底气？”
薛钢目光锐利，继续冷声道：
“单是渤海国，他们当然是不敢。他们自知单独无力抗衡大唐，便想趁我大唐深陷海东战事之际，串联契丹、室韦两大北疆游牧势力，借胡族兵力壮大声势。”
“待我军彻底耗死倭国、军力疲敝之时，它便会联合北疆诸部骤然发难，借势而起，进攻大唐。表面俯首称臣、恭顺如常，实则暗中筹谋、蓄势抗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诸将幡然醒悟，后背齐齐发凉，这才惊觉渤海看似安分的表象之下，竟藏着如此凶险。看似无害的使节往来、粮草囤积，竟是一场针对大唐的阴谋。
大帐之内，瞬间死寂无声。
“大将军，如您所，即便渤海国有慈想法，可是现在倭国瘟疫横行，如何能牵制，甚至击败我等大军？”
“这就要承谨了。”
薛承谨一愣，“末将也没做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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