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强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但他听明白了最关键的,那就是要准备四十万,预备丁家人来借。
他本来就对丁家的人十分不爽,现在听能借贵利给他们,立刻有一种出了一口恶气的感觉。
一个赫赫世家,若是被逼到去借贵利,首先名声就已经毁了。
到时候自己有的是手段可以拿捏他们,到时间还不出债,便派人去理民府堵着丁承禄那家伙,让他还钱!
反正他也是姓丁的,不管丁家谁借了钱不还,自己都可以去搵他的麻烦。
他不是还跟蓝月如,自己出身社团,跟自己扯上关系,对一个受表彰的企业家的名声来很有损害么?
现在是他们丁家人,跟自己扯上关系,而且还是借了潮兴盛的贵利,呵呵,到时候这个回旋镖,就要稳稳地扎到他丁承禄的身上!
蓝月如见孟子强明显兴奋了起来,便笑着打开了钱庄的账簿:
“先别急着高兴,还要看看账面上有没有这么多钱。”
孟子强道:“无须担心,就算钱庄账面上没这么多钱,我去借贵利也要把钱借到!”
“哪有放贵利的自己去借贵利的道理?”
蓝月如翻看了账簿,发现钱庄账目上竟然还有十来万的流动资金,可以即刻拿出来。
如今港岛的一间普通钱庄,一次性能拿个几万块出来,都算是有实力的了。
所以蓝月如才认定,若是孟子强的钱庄能够一次性拿出四十万,就算他收的利息再高,丁家的人也只能到他这里来借,否则就要跑很多家钱庄去凑钱,这里借几万,那里借几万,很不方便。
现在账面上的钱能有十来万,可见孟子强把这间钱庄经营得确实很不错。
孟子强见蓝月如神情认真起来,便也认真地:
“现在账面上有十一万五千三百蚊,我自己手上估计还能拿出五万块,剩下的二十五万,可以问几个大佬借,一人借五万,对他们还还是很容易拿出来的。”
蓝月如道:“就这样做,跟他们讲明白,凑够这笔钱,到时候收回来的利息,按照各自的出资来分。”
话音刚落,阿莲便敲了敲卧室的门:
“老板,丁少的车在山脚了。”
孟子强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蓝月如对他道:“你先从后门出去吧。”
孟子强气呼呼地:“总有一跟他算这笔账!”
着便拿了账簿,身手矫健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蓝月如和阿莲相视一笑,随后阿莲立刻捧了熏香出来,放在蓝月如的房间里。
孟子强走后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丁承禄便来了。
他的脸色也很不好,但看得出来已经在努力克制,这次他很不客气,径直走进了蓝月如的房间。
一股熏香的味道迎面扑来,丁承禄皱着眉头问:
“怎么突然点起了熏香?不是孕妇不可以随意用香的么?”
蓝月如淡定地:
“刚才圆玄学院的道长过来搵赵管家下棋,顺便给我带了这种香过来,是养神安胎的,便点上了。”
丁承禄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他刚才进门时,似乎确实看见门房里,赵管家对面坐了一个道人,原来两人是在下棋。
“既然是道长送来的,想必是好东西。圆玄学院的道长医术一绝。”
蓝月如柔顺地:“你不喜欢,我就不点了。”
丁承禄心中一软:“既然是对你有好处的东西,当然要点。我并没有不喜欢,只是担心你。”
阿莲端了茶过来,丁承禄饮了一口,有些惊喜,抬头对阿莲:
“哪里来的六安茶?味道好正。”
阿莲:“我就知道丁少尝得出来,这不是福建那边过来的,是从马来亚那边过来的。姐特意留下来,别人都不配饮,只有丁少配饮。她自己都未舍得饮呢。”
丁承禄心中的阴霾又散去几分,道:
“什么好东西,你自己饮就好了,我哪里会缺这一口茶叶?”
蓝月如道:“所谓宝剑赠英雄,明珠配美人;好物付知音,方显其珍贵。我是个不懂茶的,饮好茶对我来讲,也如牛饮水一般。不如留下来给懂茶的人。”
丁承禄听了“知音”二字,总算露出个不经意的笑容来,又饮了一口那杯茶。
蓝月如这才问:“是不是你家里人有结论了?”
丁承禄放下茶杯,重重叹了一口气,道:
“这件事多半是二房的人做的,现在几个堂兄闹着要翻旧账,我二叔倒是觉得不必那么麻烦,这件事他愿意认下来,想让大家不要再继续追查。
“他会把几个堂兄从中昧下的钱都补上,至于那块地皮,若是周家人还愿意开发,我们丁家也会一力支持,作为补偿。
“所以我过来,父亲的意思是,把周家的家主请过来,当面向他道歉,再把那块地皮的开发手续补齐给他。”
蓝月如思考一番,轻轻摇了摇头,道:
“我倒是不觉得周老爷愿意跟你们见面。在他眼中,你们就是害死他儿子的罪魁祸首,再让他见到那块地皮相关的文件,难免叫他触景伤情。
“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卧病在床,在这样一刺激,万一老人家受不了呢?如今这些事,都是他的契仔(干儿子)在办,不如叫他的契仔过来谈吧。”
丁承禄道:“这样也很妥当。我也没想到,二房的几位堂兄竟然如此大胆!”
蓝月如做出心翼翼的样子,问:
“可不可以告诉我知道,他们到底昧下了多少钱啊?”
丁承禄见她的样子,好像一只警惕的兔,心中也觉可爱,并不觉得她这个问题是逾矩。
反而她愿意过问丁家的事,让他有些开心。
“难得你问这次,将来若是进了丁家的门,你迟早也是要管漳,如今知道一下各房都是什么样的人,也是好事,免得将来吃亏。
“我三个堂兄,每人分了十万,还有十万,给了中介和那些鬼溃加起来一共是四十万。族中的账簿上只记了四十万。这金额同你给我的那些合同书上,是对得上的。”
蓝月如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这些家伙居然贪了一半这么多!真是胆大包,她估计最多二十万,三十万都是她往多了预测的。
还好让孟子强去凑了四十万出来,现在勉强能够用,看来自己还要多给他的钱庄准备几万块现金才行,否则钱庄的流动资金会出问题。
丁承禄见她被吓住,便叮嘱道:
“阿月,你要记得二房的几位叔都是什么样的人,将来应对起来,才不会吃了他们的亏。”
蓝月如乖巧地点零头。
丁承禄今日心中实在郁闷,祠堂上吵得不成样子,但始终是亲二叔和亲堂哥们,父亲他们再怎么公事公办,也铁面不到那种程度。
最终是丁世英给了两条建议,一条是让二房从丁家族谱除名,收回他们名下经营的所有生意,不许他们带走任何财产;
第二条就是,停掉他们的职位,限他们一个月之内补足贪墨的款项,之后所有人禁足三月,二房的人此后不许在族中担任要职。
若是第二条无法达成,那便还是按照第一条来执校
丁崇义自然是选邻二条,但是停掉职位之后,他们要在一个月之内凑够四十万,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他们丢下所有脸面,四处去借钱。
但是丁家一定会跟所有亲朋故交、相熟的钱庄银号打招呼,让他们不许借钱给二房的人。
加上如今是丁世英管家,她巴不得把所有男丁都打压下去,一定会让二房的人走投无路。
到时候,事情会如何发展,丁承禄也无法预见。
丁承禄心情本来就非常不好,如今见到蓝月如这副模样,便十分想要在她这里寻一些安慰。
他伸手搂住了蓝月如,有些急切地问:
“阿月……你能么?”
他紧挨着蓝月如,蓝月如也明白了他在想什么,脸色一红,道:
“我如今不大方便,恐怕……”
丁承禄不依不饶:
“那次你也未拒绝我,家里那么多人,又不是拦不住我,你可以让我去睡客房的,你……”
他眼睛都急红了,咬着下唇,声音嘶哑带着委屈:
“你不好再吊着我了……”
蓝月如见他露出这样的眼神,好像狗在祈求主人带他出去玩一样,也觉得有些稀奇。
这人平时古板严肃,哪里可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恐怕此时给他一面镜子,他也要被自己臊死了。
蓝月如便有些坏笑着,将他拉到自己的梳妆镜前: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像是高高在上的县官大人?倒像个问大人要糖吃的孩子一般。”
丁承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吓了一跳。
仿佛那一面不是镜子,而是澄澈的水面,他此时的表情,和水里映着的年幼的他重叠在一起,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那涟漪漾进了他的脑海里,让他的神志有些不清醒了,只有一个柔和的,带着娇媚的女声引着他……
“……你坐到那边椅子上去吧,现在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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