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音坐在病床边，静静望着他，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满心酸涩。
她咬了咬下唇，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医院筋脉勉强接回来了，但是以后……”
话到一半，她不忍心再讲下去，目光沉沉落在东方寒吊着的手脚上。
见她为自己担心，东方寒挤出一抹笑，安慰道：“哭什么，我迎…”
他顿了一下，将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宝玉的事，绝对不能对外吐露。
“我有的是办法。”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没过几就能恢复了。”
楚清音抬眼望向他，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眸，藏着万千情绪，令东方寒看不透。
东方寒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目光落在花板上。
“宝玉，筋已经接上了，你要多久才能帮我彻底修好？”
“三个月。”
东方寒心头猛地一沉。
“三个月？那我高考怎么办？”
“你他娘的能修好就烧高香了。”宝玉没好气，“要么你再找到一块碎片，我立刻就能把伤势复原。”
”草——”
东方寒心口一沉，他答应过姑姑，一定会拿下全省前十的，若变成三个月的废人，这还如何是好。
脸上那股落寞与不甘，再也藏不住。
楚清音见他这般神情，鼻尖一酸，轻轻握住他缠着绷带的手，声音温柔又坚定：
“东方寒，没事的……就算你不能练武、耽误了高考也没关系，以后我养你。”
东方寒心头猛地一颤。
心中那点焦灼，被这一句话砸得七零八落。
她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戏谑，字字都是真心。
东方寒喉咙发紧。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过这种话。
楚清音是第一个，得这般直白，这般坦荡。
可听见这番话，他胸口反倒堵得更难受。
身为男子，要靠着一个女子供养，这算什么？
“……清音。”他嗓子干涩沙哑。
“嗯？”
“你这话……”他凝望着她，半晌才艰难挤出一句，“反了。”
楚清音怔住，睫毛轻轻一颤。
望着他倔强的模样，眼底漾起一层水光，低下头：“……我等着。”
东方寒身子微顿，忽然心口又酸又沉，
她待自己这般真心，可他当时为了活命，竟把她父亲扯出来拖延时间。
那句话出口时，她心里该是何等滋味。
愧疚如同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东方寒喉咙滚了滚，低声道：“对不起，当时为了拖延时间……”
话音未落，楚清音猛地抬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她摇了摇头：“别了，我都懂，你那时候没有别的办法，不必跟我道歉。”
东方寒目光凝在她脸上，被掌心盖住的唇一动，没能再出半句愧疚的话。
可心中翻涌的自责却无半点消散。
楚清音缓缓收回手，垂眸看着他吊着的四肢，轻声道：“当时要不是胡乱瞎扯，白崇山早就把我们杀了，那些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病房里静下来。
两人本就一夜没睡，再加上饱受折磨，困意一点点爬上来
楚清音靠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皮越来越沉，脑袋微微发晃，强撑着不肯闭眼。
东方寒看在眼里，忽然开口：“你先回家睡觉吧，我没事的。”
楚清音摇头，脑袋又往下沉了半寸：“不困。”
东方寒望着她强撑的模样，喉头滚了滚：“……那你上来一起睡。”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
楚清音身子猛地一僵，瞬间困意全无，耳根唰地烧红，眼神慌乱又羞涩，手足都无处安放。
“不、不用了，我在椅子上就可以，我真的不困……”
“椅子那么硬。”东方寒别开视线，尽量放平语气，“你坐一宿，明脖子歪了，谁伺候我。”
楚清音被这话噎了一下，脸颊更烫，抿着唇低头绞着衣角。
明明是打趣的话，可落在这安静的病房里，听着格外让人局促。
她迟疑半，抬眼偷偷瞟了那张窄的床，声嗫嚅：“可是……那床太了。”
“挤一挤就行了。”东方寒偏头看她，嘴角扯了扯，“别担心，我现在手脚无力，就是想干点什么，也无能为力。”
楚清音猛地抬眼瞪他，耳根烧得透红，手里衣角拧成一股。
“东方寒！”
“怎么了。”他一脸坦然，“我的是实话。”
楚清音被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得哑口无言，腮帮子微微鼓起，又羞又恼，却挑不出他话里的错处。
她抿紧嘴唇，狠狠白了他一眼，心里怦怦直跳。
沉默几秒，她才磨磨蹭蹭，心地攀上窄病床。
身子一落，肩膀便紧紧贴着东方寒，她瞬间僵住，大气都不敢多喘。
两个人肩膀贴在一起，谁也没吭声。病房里静得只剩窗外远远的虫鸣，一声一声，从门缝里透进来。
东方寒偏头，鼻尖蹭过她散在枕上的发丝，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幽香，不上来是什么味，就那么一缕一缕往他鼻子里钻。
他喉咙滚了滚，心中忽然感谢翠翠起来。
要不是翠翠，他现在肯定比楚清音还僵……
一夜无话。
“寒！你没事——”
王大波拎着个塑料袋大步跨进来，王老头跟在后面，两人刚踏进病房，脚步狠地钉在原地。
王大波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塑料袋从手里滑下去，“啪嗒”掉在地上。
病床上，楚清音缩在东方寒肩头，发丝散了他一枕，一只手还搭在他胸口，两人贴得严严实实。
楚清音被这一嗓子惊得睁眼。她迷迷糊糊先觉出脸底下枕着东西，偏头一看，正对上东方寒半睁的眼。
她愣了两秒。
再扭头，床边杵着两尊石像，四只眼睛瞪得溜圆。
楚清音脑子“嗡”的一声，猛地往后缩，后腰撞上墙，发出一声闷响。
慌乱地把被子死死扯到下巴，整张脸埋在被子里，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手足无措。
东方寒被这一撞震得龇牙，偏头看了眼床前那俩人，又看了看身边缩成一团的楚清音，嘴角抽了抽，直接沉默住了。
王老头先回过神，一巴掌拍在王大波后脑勺上，压着嗓子吼：“看什么看！出去！”
“爹，我——”
“出去！”王老头连推带搡把王大波往门外撵。
退出去前又回头瞟了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忽然咧嘴笑了，冲东方寒挤了挤眼。
“嘿嘿，好子，伤成这样都不耽误正事，比你大波叔强多了，那废物四十二了连女人手都没摸过。”
王大波在走廊里急得直跺脚：“爹！你我干啥！”
“闭嘴！”王老头回头瞪他一眼，又转回来冲屋里乐呵呵摆手，“你们两口慢慢温存，千万别急，我和大波先走了。”
完把门一带，脚步声和嘟囔声顺着走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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