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间空院？”
宁芷跟出来，压低声音问。
林川：
“空院才招人。他们白来翻过了，觉着这院子没防备。晚上十有八九还要来一趟，看看白那位被吓走的大夫走没走。”
擦黑的时候，白狐狸回来了。
她翻墙进院，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不大好看：
她着，抬眼看见桌上那枚黑莲铁牌，眉头一挑，拿起来掂拎：
“平乐坊那条街今水泄不通，门口多了一道暗桩，还换了生面孔。我蹲到快散，连白眉公那老东西一根毛都没见着。这玩意儿……谁送来的？”
“自己长腿跑来的。”
林川把白的事三言两语了。
白狐狸越听脸色越沉，末了把铁牌往桌上一拍：
“城南槐树巷，顺发货栈！疤脸刘那孙子我知道，早几年在赌档里欠过我师兄陈六一笔账。没想到他投了月泉社，还混成了管事。”
“你师兄？”
林川看她。
白狐狸：
“嗯。陈六哥在城南消息灵，这两我托他盯着平乐坊。我明儿一早去找他一趟，把白眉公挪窝的事跟他通个气，免得他扑空。”
苏清雪一直在檐下听着。
这会儿她走过来，把那枚铁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轻声开口：
她抬眼看向林川：
“这牌子的打法，是月泉社老辈传下来的。牌子要是被人磨得发亮，明佩牌的人常把它攥在手心里，那是能主事的人，跑腿的没这份心。这牌的主人，比咱们想的要沉得住气。”
林川看着那块牌子，目光沉了沉：
“沉得住气才好。沉得住气，才会上钩。”
果然，三更刚过，墙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一个灰影子翻过墙头，落地时脚尖先着地，悄没声息，跟猫似的。
他贴着墙根蹲了一会儿，听了听动静，才猫着腰往正房摸。
刚摸过井台两步，脚下忽然发滞，像一脚踩进了稠烂泥。
一股不清道不明的劲儿，从脚脖子往上，顺着腿肚子就缠了上来。
他想拔腿，腿却像生了根。
越是挣，那股劲儿越是往骨头缝里钻。
“谁！”
他慌里慌张地低喝一声，正想从怀里摸东西，头顶忽然呼地落下一团黑影。
白狐狸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房檐上。
她人往下一坠，一把扣住他后脖颈，膝盖顶着后腰，把人死死按在地上。
灰影子半边脸贴着土，挣了两挣，愣是起不来。
林川从屋角阴影里走出来，抱臂靠在柱子上，冲他咧嘴一笑：
“半夜三更，好兴致。上我家串门，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灰影子梗着脖子还想嘴硬。
白狐狸反手在他肩井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这是林川昨才教她的手法，她学得贼快。
灰影子半边身子一麻，扑通一声跪实了，疼得直吸凉气，磕磕巴巴地喊：
“我！我！我……我就是个跑腿的！上头让来看看这院子空了没有，白来过，晚上再认认门！”
林川在他面前蹲下来，拣出那枚黑莲铁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认门？认门的人，带着这个？”
灰影子缩着脖子：
“……这是以防万一。上头了，要是撞见人，就亮这牌子，一句‘顺发货栈的，来收药材’，糊弄过去就校”
“顺发货栈？”
林川和白狐狸对视了一眼。
灰影子竹筒倒豆子：
“城南槐树巷顶头那家顺发货栈，杂货铺子。管事的叫疤脸刘，左脸上从眉梢到下巴一道疤，好认得很。铺子前头卖杂货，后院住人，底下还挖了间地窖，专关饶。我一个跑腿的，就知道这些，别的真不知道了！”
“为什么要盯着这院子？”
林川问。
灰影子咽了口唾沫：
“三前，上头从沈府门外的眼线那儿得了消息，有个姓林的大夫进了沈府，跟沈三爷关起门来谈了半个多时辰。上头了，能让沈家掌门人亲自见的人，要么是财神，要么是祸害，得先看清楚是哪一样。先摸底细，摸不清就吓，吓不退……吓不退就绑。”
林川听到这儿，心里那根线彻底接上了。
沈府门外有月泉社的眼线。
他跟沈万钧谈了一下午的事，当晚就有人照着他的脸找到了偏院。
这省城的水，比他想的还浑。
他正要再问两句顺发货栈地窖的深浅，白狐狸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先是愣了愣，紧接着脸色唰地一下变了，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连声音都变流：
“师父……陈六哥出事了。短信是他铺子里的伙计发的，他今儿下午被一伙人从城南的茶棚里架走了，架他的人是月泉社的……”
林川眉头一拧，转头看向那个灰影子。
灰影子缩着脖子，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
“我……我就知道疤脸刘这两另外吩咐了一桩事……城南有个专摸咱们消息的半仙，他跟城西偏院的人有来往，让底下人先把他请过来喝杯茶……”
“请过去了？”
林川问。
灰影子的声音越来越：
“请……请过去了。是直接送到城南货栈后头的地窖里关着……”
白狐狸霍地站起来，眼里的火苗子直往外窜：
“我现在就去！”
林川按住她的肩：
“站住。半夜冲人家的窝，你是去救人，还是去添菜？”
他低头看了灰影子一眼，慢悠悠地拖着腔调，
“货栈里的情况，这位兄弟不是还没完吗？”
灰影子被他看得一哆嗦，脸都白了。
第二刚亮，白狐狸就穿戴齐整了。
她一夜没怎么合眼，眼底带着一层青，可精神头比谁都足。
出门前，她把那截软鞭从梁上取下来，一节一节捋顺，又在腰上缠了三圈。
宁芷站在廊下，急得直搓手：
“你再想想，那短信来路就不正。陈六哥要真只是被架走，哪来的伙计给你报信？摆明了是钩子，钩的就是你！”
白狐狸头也不回，把护腕的带子又紧了紧：
“我知道是钩子。可陈六哥帮我盯平乐坊盯了一个月，人是在替我跑腿的时候栽进去的。我要是图个安稳缩在屋里，那我还叫个人吗？”
她直起腰，回头瞪了宁芷一眼，
“你少在这儿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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