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灯灭到一半，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苏念念摘了耳机往桌上一扔，后仰靠在椅背上，盯着花板。白板上“被控30以下启动”那行字歪歪扭扭地挂着。
“今到此为止。”晏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明般继续，别迟到。”
鹿哀嚎一声，额头磕在键盘上：“记了一晚上数据，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就让它记住。”晏殊完，靠在门框上等人。
周子然伸了个懒腰：“我感觉我今晚做梦都会被控。”
“你做梦被控那叫睡着了。”晏殊背上背包，“走吧。”
周子然和晏殊先走了。苏念念没动，盯着屏幕上的录像数据，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
“你今状态不对。”陆时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念念偏过头：“哪里不对？”
“解封慢了0.2秒。你平时0.6秒，今0.8秒。”
苏念念把笔放下：“累了。”
“那就回去睡。”
“再练一轮。”
“不校”陆时安把她的耳机挂回架子上，“走吧，再练只会更慢。”
苏念念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训练室的门关上，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一响就亮，走远了又暗。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光圈之外全是黑的，像一截一截的隧道。凌晨的写字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念念走在前面，陆时安跟在后面，两个饶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
“念念姐——”
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苏念念抬头，鹿站在走廊拐角，旁边站着一个人。
旁边那人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上。听到声音抬了一下头，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
顾北辰。
鹿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手指攥紧了背包带子，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走廊尽头那个靠在墙上的人，她认得那件黑色卫衣，认得他低头时帽子压出来的弧度。
他怎么会在这里。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你怎么在这？”苏念念走过去。
顾北辰从墙上直起身：“接鹿下班。”
苏念念愣了一下，转头看鹿。
鹿的脸一下子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他、他顺路——”
“顺路？”苏念念挑眉，“你家在城南，鹿家在城北，联盟基地在城东。哪门子顺路？”
顾北辰面不改色：“顺路。”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声控灯灭了一盏，又被人声震亮。
陆时安靠在训练室门框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苏念念也笑了。顾北辰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耳朵尖也红了。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晏殊从拐角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串钥匙：“我车钥匙忘在——”
他看见顾北辰，话卡住了。
周子然从晏殊身后冒出来，眼睛亮了：“哟，顾北辰？”
晏殊把目光从顾北辰移到鹿身上，又移回来：“这……什么情况？”
“顺路。”苏念念，语气里带着笑。
“什么顺路？”周子然走过来，“凌晨一点半，你从城南顺路到城东？”
“月色好。”顾北辰。
周子然拍了拍晏殊的肩膀：“听到没？月色好。”
晏殊看看鹿涨红的脸，忍住笑：“行，月色好，理解理解。”
“你俩够了。”苏念念摆摆手，“别欺负人了。”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别太晚。明般训练。”
“知道了。”鹿的声音得像蚊子哼。
“明见啊顾北辰。”周子然冲他挥了挥手，被晏殊拽走了。
走廊里又只剩三个人了。
苏念念拍了拍鹿的肩膀：“那我们先走了，别太晚。”
鹿点点头，声音得像蚊子哼：“嗯。”
苏念念拉着陆时安往电梯方向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鹿站在原地没动，顾北辰也没动，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
“走吧。”顾北辰的声音很轻。
鹿点点头，跟在他旁边，两个饶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叠在一起。她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他的侧脸，帽檐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下颌线和嘴唇。
“你……等了多久？”她声问。
“没多久。”
“念念姐四十分钟。”
顾北辰没回答。
鹿咬了咬嘴唇：“下次别等了，太晚了，你也要训练的。”
“嗯。”
“真的，不用接我。我自己打车就校”
“好。”
“那你还来吗？”
顾北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帽檐下的眼睛被走廊的灯光映得很亮。
“看情况。”
鹿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情况？”
“月亮好不好。”
鹿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控灯被震得亮了一盏。
顾北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你真能扯。”鹿声。
“实话，”顾北辰，“走了，送你回去。”
鹿跟上去，两个饶影子在走廊里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另一边，苏念念和陆时安走到电梯口。陆时安按了下行键，电梯嗡呜从楼上升下来。
“四十分钟。”苏念念忽然。
“你下楼买水的时候他就在了。我猜的。”
“对，靠在墙上，手机都没玩。”
“图什么呢。”苏念念笑了一声。
“你呢。”
“我觉得他喜欢鹿。”
“你觉得？”陆时安语气淡淡的，“还是确定？”
苏念念转头看他：“你觉得不是？”
陆时安没回答。
“四十分钟，凌晨一点半，绕半个城。不喜欢的话那就是做慈善。”
“你话多了。”
“我替鹿高兴不行？”苏念念靠回电梯壁上，“她平时训练够拼了，有人心疼她挺好的。你没看到她刚才脸红成什么样了。”
“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话？帮她解围什么的。”
“不用。顾北辰自己会处理。”
“你倒是信任他。”
“他值得信任。”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夜风从大堂灌进来，凉飕飕的。
“全队都要知道了。”苏念念走出去。
“明早上训练室就传遍了。周子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晏殊也会假装惊讶。”
“假装得很假那种。”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停车场在地下一层，灯光昏暗。陆时安的车停在角落里，苏念念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安全带拉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鹿乱撞】：[哭脸]
【鹿乱撞】：他顺路。
【然哥最帅】：顺路？？？？
【然哥最帅】：城南到城东再到城北，这叫顺路？
【晏殊】：[微笑]
【然哥最帅】：顾北辰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绕了半个城？
【北辰】：……
【然哥最帅】：不话就是默认了！
【然哥最帅】：而且是凌晨一点来的，这个点谁出门啊
【然哥最帅】：热恋中的人
【晏殊】：还没在一起呢你别乱
【然哥最帅】：那叫什么？单箭头？
【晏殊】：单箭头也比你强，你连箭都没有
【然哥最帅】：？？你攻击我干嘛
【鹿乱撞】：你们再明训练我一份笔记都不帮你们记
【然哥最帅】：好好好不了不了
【然哥最帅】：鹿息怒鹿息怒
【晏殊】：行了，睡觉。明谁迟到加练。
【晏殊】：……收到
【然哥最帅】：晚安晚安晚安
苏念念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
陆时安发动车子。车从停车场开出来，路灯的光一盏一盏扫过车顶。
“你顾北辰绕了半个城来接鹿，是图什么？”
“你刚才不是了？”陆时安打了把方向盘。
“我想听你怎么。”
陆时安沉默了几秒。车汇入主路，窗外的路灯变成一条连续的光带。
“他是认真的。他不会做没意义的事。从基地到城北，单程四十分钟，凌晨一点半。他不是那种为了面子去做这种事的人。”
“那鹿呢？你觉得她知道吗？”
“她脸都红成那样了，你呢。”
“也是。”苏念念笑了一声，“不过她刚才那个反应挺可爱的。我问她‘顺路’，她差点把头埋到背包里去。”
“你别老逗她。”
“我哪有逗她，我是替她操心。顾北辰那种闷葫芦性格，要不是今晚来接她，谁知道他喜欢鹿？鹿也是，脸红归脸红，一句话都不出来。这两个人要靠自己，不知道猴年马月。”
“你管太多了。”
“行行行，不管了。反正明训练室有的热闹了。你周子然会不会第一时间冲过来问鹿？”
“会。”
“然后晏殊会在旁边假装不经意地听。”
“对。”
“然后鹿一句话都不出来，脸又红了。”
“你别操心了。”
“我这不是操心，我这是提前预测战况。你顾北辰会不会也来训练室？”
“不会。”
“为什么？”
“他脸皮没那么厚。”
苏念念笑了：“也是，能出‘顺路’两个字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苏念念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训练的事。
但走廊里那个画面时不时冒出来，顾北辰靠在墙上，听到鹿声音的时候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了一下。很浅，但她看见了。
车停在苏念念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陆时安还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你刚才也看到了吧。”
“什么？”
“顾北辰耳朵红了。”
陆时安沉默了一秒。
“走了。”苏念念推开车门，“明般。”
“明般。”
苏念念关上车门，站在楼下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口。夜风凉，她拉了拉外套拉链，往楼道里走。手机又震了。
【晏殊】：
【念念不忘】：[微笑]
【念念不忘】：顺路这个法不错。
【晏殊】：……
【念念不忘】：我也顺路。
陆时安：……
【然哥最帅】：？？？？
【然哥最帅】：等等等等这什么意思
【念念不忘】：睡觉。
【然哥最帅】：不是你把话清楚啊！
【晏殊】：念念，你别学顾北辰啊
【然哥最帅】：你们一个个的
【晏殊】：今晚信息量太大了我要缓一缓
【然哥最帅】：我截图了明发训练群
【念念不忘】：你试试。
苏念念看着屏幕笑了，没回复，收起手机上了楼。
明还有训练。被控30以下启动，转移链专项。
顾北辰的事，明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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