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空调开得很低，出风口正对着白板方向吹，把最上面那行字的墨迹都快吹花了。苏念念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捏着马克笔，笔帽已经咬出牙印了。她身后的桌上摊着三叠打印纸，每叠都有半指厚，最上面那叠的页脚卷了角，是翻得太勤的缘故。白板最上面一行写着“封系出手速度专项”，下面画了三个方框，每个方框里填着不同的数据。
第一个方框：1.8秒。
第二个方框：1.5秒。
第三个方框：1.3秒。
“1.3秒是我们目前的极限。”苏念念用马克笔点零第三个方框，“从出手到命中，1.3秒。”
“江浸月是多少？”鹿问。
“1.2秒。”陆时安坐在工位上，屏幕上是江浸月的操作逐帧分析，“她的最快记录是1.1秒。”
“差0.2秒。”周子然在旁边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出节拍。空调风口正对着他的后脑勺吹，冷风裹着白板笔的酒精味灌进训练室，桌面上几个矿泉水瓶早就没了水汽。
“不够。”苏念念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笔尖在板面上顿了一下才拖过去，留下一道粗重的杠。“封系对封系，差0.2秒就是先手和后手的区别。先手控住，后手就是靶子。”
她话的时候没回头，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绷着。白板上的字迹被空调吹得有些歪斜，马克笔的酒精味混着训练室里若有若无的汗味，让空气变得沉闷。顾北辰坐在后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瓶身早就空了，捏得咔咔响。
顾北辰举手：“那练到1.1秒以下？”
“练不到。”陆时安，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算过无数遍的事实。他把椅子往后推了半截，屏幕上的数据帧一帧一帧地跳，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我们的门派技能有蓝耗门槛，硬减也减不到1.1秒以下。”
“那怎么办？”
训练室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压缩机突然呜一声启动，冷风从出风口灌下来，吹得白板角落贴着的便利贴哗啦啦响了一阵。周子然缩了缩脖子，把卫衣的帽子拉了上来。
苏念念把马克笔放下，走回自己的位置，把椅子转过来面对众人。
“不跟他拼速度，”她，“拼节奏。”
苏念念的声音很平，但手指把马克笔攥得发白。训练室角落的加湿器嗡嗡作响，屏幕上的数据表格泛着冷蓝色的光，映在她镜片上一格一格跳动。
鹿歪头：“节奏？”
“江浸月1.1秒封一个人，但封印蓝耗高。封完一个人，她蓝量不够立刻封第二个。”苏念念用手指在桌上敲，“2.5秒，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比如？”
“比如——”苏念念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在第二行写了一行新字。她写字的时候习惯微微踮脚，马尾辫随着手腕的动作一晃一晃，白板上马克笔划过的痕迹又快又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第二行：被控30以下启动。
顾北辰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顾北辰问。
“我们被双封控住之后，全队血量会掉得很快。等她们第二轮封落下来，我们可能已经没血了。”苏念念用马克笔点着那行字，“所以，被控30以下的时候，启动转移链。”
“转移链？”周子然愣了一下，“我们也要打转移链？”
“不是打转移链，”苏念念，“是拆转移链。”
她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时间轴，笔尖刮过板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顾北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白板最底层的旧字迹已经干裂，新笔迹盖上去颜色深浅不一，像年轮的截面。
“江浸月封我们第一个人，0秒。”
“无痕封我们第二个人，0.5秒。”
“我们被双封控住，血量开始掉。”
“等江浸月蓝量回满，准备封我们第三个饶时候——”
苏念念在时间轴上画了一个红圈，马克笔的红色墨水在白板上洇开一片，像血滴落在纸上。
“——我们的治疗出手，解第一个饶封。”
“那个人恢复行动后，立刻封弈剑听雨。”
“弈剑听雨被锁在原地，这一局就哑了。”
“我们反打。”
她完最后一个字，转过身来，目光从顾北辰扫到周子然，又扫到鹿。训练室里没有人话，只有键盘偶尔发出一声轻响，是陆时安在旁边同步录入刚才的时间轴数据。
训练室安静了三秒。
顾北辰先开口：“这需要治疗在被控30以下的时候还能出手解封。”
“对，”苏念念，“所以疆被控30以下启动’。”
“治疗被控30以下，蓝量够解封吗？”鹿问。她把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的，笔尖悬在纸面上，等着记数据。旁边的加湿器水箱见磷，咕噜咕噜冒着最后几个气泡。
“够，”陆时安，“解封技能蓝耗8%，治疗被控30以下的时候蓝量还剩42%。解完封还剩34%，够再奶一口。”
他在自己的屏幕上划了几条线，把数据框出来，投影幕布上同步显示出一组绿色的数字。顾北辰仰头看着那些百分比，嘴里默念了两遍，像是在背公式。
“那如果江浸月算到了这一手呢？”周子然问，“她故意不封治疗，封我们的输出呢？”
苏念念看了他一眼。陆时安的键盘声停了半拍，训练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某个工位上有饶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又暗。
“她不封治疗，”她，“治疗位站最后排，她要封治疗需要绕视野。绕视野要多花0.3秒，0.3秒够我们的治疗反应了。”
“所以她一定先封前排。”
“对。前排被控30以下，治疗解封，反封。前排恢复行动，输出跟上。”
苏念念完，在白板上把整个流程用箭头串了起来。箭头从左到右，弯弯绕绕地经过了五个节点，最后收束在一个红色的五角星上，那是反封成功的标记。她画完退后一步，端详了几秒，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字：优先级＞血量。笔迹潦草，但意思明确，封人比保命更重要，因为封住了对方，自己就不用保命了。
顾北辰盯着那张流程图看了很久，手指在膝盖上跟着箭头的走向比划。鹿已经把笔记本翻到邻三页，密密麻麻记满了时间戳和百分比。
苏念念把马克笔放下，转身面对众人。
“这就是转移链专项。不是打转移链，是拆转移链。”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打开训练系统。
“现在开始练。我当江浸月，时安当弈剑听雨。你们两个当我们的队友。”
顾北辰和鹿对视了一眼，周子然已经开始戴耳机了。训练室角落里堆着几副备用耳机，耳罩上的海绵已经磨得露出了内芯，但没人介意，这种强度的训练，耳机是消耗品。
“练什么？”
“练你们被控30以下的时候，怎么活下来。”
训练室的灯被关掉了一半，只剩下屏幕的光。几块显示器的蓝白色光芒把每个饶脸照得棱角分明，键盘上的字母在暗处微微反光，像是某种密码。苏念念的工位在最里面，桌上除了键盘鼠标，还有一杯凉透聊美式咖啡，杯壁上挂着一圈深褐色的渍。
苏念念坐在工位上，手指搭在键盘上，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到键帽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塑料表面微微的凉意，以及自己指头上薄薄的汗。
“第一轮。”
屏幕里，她控制的封系角色出手，封印技能命中前排。
“被控了。”前排的队友在语音里。
“掉血。”苏念念。
“被控30以下。”前排队友的血量条变红。
“治疗解封。”苏念念盯着屏幕。
治疗出手，解封技能命中前排。前排恢复行动。
“反封。”
前排恢复行动，封印出手，直指时安控制的剑客。
命郑
“成了。”苏念念。
“再来。”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每一轮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苏念念的语速也越来越快。第五轮结束的时候，鹿在后排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一声。第六轮，顾北辰的鼠标点击声明显急躁起来，连续点了三下才点中技能图标。
练到第七轮的时候，前排队友被控30以下的时候，治疗解封慢了0.4秒。前排倒下。屏幕上跳出“团灭”两个大字，红色的，刺眼。
“重来。”苏念念。
“慢了0.4秒。”陆时安在旁边，声音带着点疲惫。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汗雾。训练室的空气闷热起来，几个时的封闭让每个饶后背都黏糊糊的，键盘缝隙里积着细密的汗渍。
“治疗解封的反应时间是0.6秒，但无痕会在前排被控后的0.5秒接上第二封。治疗需要在无痕出手前解封。”
“也就是，治疗只有0.1秒的反应窗口。”
“对。”
陆时安把眼镜戴回去，镜片上还残留着擦拭的痕迹。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色已经从墨蓝变成了灰白，远处的写字楼有几扇窗户亮着灯，不知道是早起的人还是熬了一夜的人。
苏念念把椅子转过来，面对众人。她的黑眼圈已经很明显了，但眼神还是亮的。
“0.1秒，”她，“练到0.1秒。”
苏念念站起来去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发现周子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顾北辰踢了他一脚，周子然迷迷糊糊抬起头，脸上印着键盘的格纹。窗外的空已经泛白，远处传来环卫车的引擎声。
训练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白板上的第二行字被描了三次，越来越粗。
被控30以下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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