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山魈鬼里有一章科举鬼)
科举鬼的模拟考,鬼界第一次学术测验
从济南出来的时候,已经黑了。科举鬼的袋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灰白色的符文像一卷被翻旧聊纸。它不话,但它的存在感很重,像一颗被磨了很久的石头,放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沉。
猫妖第一个憋不住了。
“吴清,那个新来的——它是不是写过很多卷子?”
“嗯。它抄了三十遍《论语》注疏。”
“三十遍?”猫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敬畏,“那我要是让它给我出一张卷子,我能考几分?”
“你一只猫,考什么卷子?”
“猫怎么了?猫也会识字!我活了这么多年,在人间混了这么久,好歹也认识几个字!”
“你认识什么字?”
“我认识‘鱼’字。还会写。”
“……那叫识字吗?”
“那怎么不叫了?”
雨降僧从袋子里探出头来:“我也想考。我想知道我能考多少分。”
“你一个下雨的鬼,考什么试?”
“下雨也要有文化。没有文化,雨都不知道该下在哪儿。”
毛倡妓没有话,但它的袋口微微动了一下。那朵干透的野菊花晃了晃,像是一个人在轻轻点头。
我叹了口气,把车停在路边一个服务区的空地上。科举鬼从袋子里飘了出来,站在路灯下面,手里还握着那卷被它抄了三十遍的纸。“你们……想考试?”
“对!”猫妖第一个从袋子里蹿出来,“给我出一张卷子!题目要难一点的!太难的我也不怕!我们想知道自己的能力!”
科举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长衫的袖子里摸出几张泛黄的纸。纸页薄如蝉翼,边缘已经破损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工整的楷书。“这是我自己出的模拟卷。我生前考了七年,每一年都给自己出一张卷子。你们选一份做吧。”
猫妖抢过第一张卷子,趴在地上,认真地看了起来。它的眉头越皱越紧,尾巴尖在身后快速扫动着,像一台过载的马达。“这个……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那是‘仁’字。”
“仁是什么意思?”
“就是……人与人之间应该有的一种好的关系。”
“那‘好的关系’怎么写?”
“……”科举鬼沉默了一下,“你不会写‘好’字?”
“我会写!好是‘女子’组成的字!”
“那你写。”
猫妖叼起笔,在卷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好”字。然后它抬头看科举鬼:“写完了。这题几分?”
“……零分。”
“为什么零分?我写了好!”
“题目是‘论述仁政与民本的关系’。”
“那不是一样吗?”
“哪里一样了?”
“仁政就是好的关系!民本也是好的关系!好的关系就是让人过上好日子!我这答得不对吗?”
科举鬼站在路灯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它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好像有点道理但又完全不对”的表情。
雨降僧拿着自己的卷子,坐在花坛边上,认真地写着。它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被雨水冲过的墨迹,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吴清,‘社稷’是什么意思?”
“国家。江山。”
“那我写‘下雨’可以吗?下雨对社稷很重要。”
“……你写吧。”
雨降僧在卷子上写了一段话,然后抬起头来:“写完了。我能得多少分?”
科举鬼接过卷子,看了很久。“……这上面写的是‘下雨能让庄稼活,庄稼活了,人就能活。人活了,社稷就稳了。’”
“对啊。”雨降僧一脸认真,“下雨就是管社稷的。”
科举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那张卷子上批了一个字:“通。”
“通是什么意思?”
“就是……得通。”
猫妖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我的呢?”
科举鬼在猫妖的卷子上批了一个字:“不。”
“为什么不?我的也得通!”
“你的‘好关系’和‘仁政’完全是两回事。仁政是‘为政以德’。”
“那德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的品质。”
“那不是一样吗?好关系、好品质,不都是好的东西吗?”
科举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它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憋着一句“你赢了”但又不想出口。
毛倡妓也做完了卷子。它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稳,像在跳舞的人在纸上留下的节拍。科举鬼接过它的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你学过四书?”
“我以前在烟花巷的时候,有一个客人是落第的秀才。他教我读过《论语》。”
“那你觉得哪一句最难懂?”
毛倡妓沉默了一会儿:“‘君子不器。’”
“为什么?”
“因为他教了我三年,都没有教会我‘不器’是什么意思。”
科举鬼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张卷子,然后在卷子末尾批了几个字:“通。略。”
“略是什么意思?”
“略懂。”
宅鬼也做了一张卷子。它的字迹很轻,像是怕把纸写破。科举鬼看完之后,批了一个字:“空。”
“空是什么意思?”
“你的答案里,没有你自己的东西。全是抄的。”宅鬼低下头,“我以前没有上过学。”
“那你会写什么?”
宅鬼想了想:“我会写‘心跳’两个字。”
“那你就写这两个字。”
宅鬼拿起笔,在卷子上写下了“心跳”两个字。科举鬼看了一眼,然后在卷子末尾批了一个字:“实。”
“实是什么意思?”
“这两个字是真的。”
考试结束了。猫妖趴在那张卷子上睡着了,雨降僧坐在花坛边上,把写满字的卷子叠成一只纸鹤,放在路灯下面。毛倡妓把卷子折好,放回袖子里。宅鬼把它那张写着“心跳”的卷子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科举鬼收起剩下的卷子,抬头看了看夜空。“我生前考了七年,从来没有一次像今这样。写了什么,有人看。对或错,有人评。考完了,还有人在等。”
“那你今开心吗?”
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了一句:“开心。”
猫妖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打了个哈欠:“考完了。饿了。我想吃柴火鸡。山东的柴火鸡。”
“你刚才不是还吃了?”
“那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考试消耗体力。”
“你写了几行字?”
“一行!但那一行我思考了很久!”
其他鬼也纷纷从袋子里探出头来,没有话,但它们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毛倡妓抱着那朵野菊花,雨降僧哼着山东调,宅鬼靠着车窗轻声哼着什么。
我叹了口气,发动引擎。“走吧。找柴火鸡。”
“好耶——”猫妖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混着鬼们的笑声和柴火鸡的香气。
帕萨特驶入夜色,车窗外的风带来一股柴火燃烧的味道。我忽然觉得,这一车鬼,大概是我带过的最“卷”的一届了。考完试还要吃鸡,吃完鸡还要继续往下一站赶。
夜还长。路还远。鸡应该还在某个路边等着被柴火烧。
喜欢冥府请我来捉鬼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冥府请我来捉鬼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