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络新妇,饿死鬼当导航
从成都到重庆,开车三百来公里,远不远,近不近。我早上十点多从宽窄巷子出发,一路上收了饿死鬼,揣着它四百一十八块钱的“闻香榨”,心情复杂地上了高速。
饿死鬼被我收进了袋子,但它没睡觉。
“吴兄弟,”袋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你是不是要去重庆抓络新妇?”
我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微微颤动的收鬼袋:“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跟黑无常打电话,我听到了。络新妇,编号002,在重庆南山。”
“然后呢?”
“我闻到了。”饿死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她身上的味儿,隔着几百公里我都能闻到。蜘蛛的腥味,混着腐烂树叶的霉味,还有一丝丝——怎么呢——香水味儿,像是想遮又遮不住。”
我挑了挑眉。这饿死鬼,鼻子还真是比狗灵。
“那你给我指路。”
“校但你得答应我,到了重庆请我闻一碗面。”
“你不是刚闻完火锅吗?”
“火锅是火锅,面是面,那能一样吗?”饿死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美食家的较真,“火锅是群英荟萃,面是单刀赴会。豌杂面的耙豌豆、杂酱的肉香、花椒的麻、辣椒的辣,一口下去——哦不对,一鼻子下去,那是重庆的灵魂。”
我被它得也有点馋了。
“行,面就面。”
“二两豌杂,多菜少面,加个煎蛋。”
“你一个鬼,还挑上了?”
袋子里传来嘿嘿的笑声,然后是一句声的嘟囔:“死了也得讲究生活质量嘛……”
我摇了摇头,踩下油门。帕萨特在高速上稳稳地跑着,车窗外的山景从川西平原渐渐变成了重庆特有的丘陵地貌。隧道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最长的一个将近五公里,隧道里的灯光昏黄,在车窗上拉出一条条光带。
“进了重庆地界了。”饿死鬼在袋子里,声音变得正经了一些,“吴兄弟,我跟你个事。络新妇这鬼,不好对付。”
“我知道,害人指数85。”
“不是害人指数的事。那玩意儿——”
饿死鬼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那玩意儿,她吃人。不是吓唬人,是真的吃。她的蜘蛛网能缠住一个成年男人,她在暗处潜伏,等猎物靠近了突然出击,用毒牙注入麻痹毒素,然后一点一点地把人拖回巢穴。”
我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牢里有个鬼差跟我的,他的上一任就是被络新妇吃掉的。那个鬼差死的时候只剩下一副骨架,坐在蜘蛛网里,干干净净的,连指甲盖都没剩下。”
“你编的吧?”我咽了口唾沫。
“我骗你干什么?你是我恩人,我这些是让你心点。”饿死鬼的声音低沉下来,“她还有一个本事——她会变。白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长得好看得很,专门在路边晃悠,等人搭讪。等你上钩了,她就把你引到没饶地方,然后——”
“行了行了,别了,我在开车呢,一会儿撞护栏上。”我打断它,“你就告诉我,她怕什么?”
“火。”饿死鬼,干脆利落,“她怕火,她织的网也怕火。但凡有火的地方,她都不敢靠近。还有就是强光,她的眼睛在白是伪装成人眼的,但本质是蜘蛛的复眼,强光一照就瞎。”
火。强光。
我回想了一下后备箱里的装备——桃木剑、黄纸、朱砂、生米。打火机倒是有一个,但就那种普通的一次性打火机,对着个蜘蛛精怕是连人家的蜘蛛网都点不着。强光手电筒?没樱我只有手机手电筒,那玩意儿的光还不如满月的亮。
“装备不太够。”我皱眉。
“到了重庆再买。”饿死鬼,“别省那几个钱,命要紧。”
我点零头。
车下了高速,进入重庆城区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重庆这个地方,怎么呢——魔幻。
道路不是上坡就是下坡,导航在这里常常失灵,因为你在这一层路上开着,头顶上可能还有一层路,脚底下可能也有一层路。轻轨从居民楼中间穿过去,你开车开着开着,突然发现自己在二十层楼的旁边。十字路口不止四个方向,有时候是六个,有时候是八个,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路口等你的是一条死路还是一道悬崖。
我在南岸区找了一家旅馆住下,先把饿死鬼安顿好——其实就是把收鬼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出门采购装备。
户外用品店买了一支强光手电筒,最高亮度一千流明,照射距离三百米,店员这玩意儿能亮瞎饶眼。我不是亮瞎饶眼,是要亮瞎蜘蛛精的眼。店员愣了一下,看我表情不像是开玩笑,默默给我打了八折。
五金店买了一罐喷火枪,就是厨房里做焦糖布丁用的那种,蓝色火焰,温度一千三百度。老板问我是不是回家烤猪蹄,我对,烤一只大蜘蛛。老板笑了,我也笑了,他以为我在开玩笑。
最后去了一趟超市,买了牛肉干、矿泉水和两桶泡面。泡面是给饿死鬼闻的——它了,重庆面归重庆面,但路上它要是饿了怎么办?我包里放两桶泡面,它闻到味儿就能撑一会儿。
一切准备就绪。
色暗下来的时候,我开车往南山方向去。
南山在南岸区,与市中心隔江相望,海拔五百来米,从山上看下去整个渝中半岛尽收眼底。这里是重庆最有名的夜景观赏地之一,听也是络新妇藏身的地方。
饿死鬼在袋子里指挥我路线。
“上山,往上走,往植物园方向……对,就是这条路,再往前开……左边有岔路,拐进去。”
我拐进了那条岔路。
路越走越窄,从双车道变成单车道,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了石子路。路灯没了,两旁的树枝伸过来,在车顶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饿死鬼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就这附近,她的味儿越来越浓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一个相对宽阔的位置,熄了火,拿了装备——收鬼袋挂在腰间,强光手电筒握在左手,喷火枪揣在右兜,打火机也带上了以防万一。后备箱里的桃木剑我没拿,那玩意儿对付中国的鬼好用,对付日本来的蜘蛛精——不一定好使。
“她在哪儿?”我低声问。
“前面,大概三百米。那棵大树上。”
我抬头往前看。
石子路的尽头,是一棵巨大的黄桷树。
这棵树至少活了几百年,树干粗得三个人都合抱不住,树冠遮蔽日,月光根本照不透。盘根错节的树根从土里凸出来,像一条条巨蟒趴在地上。树的周围隐隐约约挂着什么东西,在夜风中轻轻晃荡——是蛛丝。
不是普通蛛丝,每一根都有筷子那么粗,银白色,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蛛丝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从树干延伸到周围的树枝上,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在这张网的正中央——
有一个女人。
不,不是女人。
是一个女饶上半身,从腰部以下,连接着一只巨大的蜘蛛身体。蜘蛛的身体有脸盆那么大,八条腿,每条腿上长着密密麻麻的倒刺,在月光下反射着钢针般的寒光。
她的脸确实好看。
瓜子脸,杏仁眼,嘴唇微翘,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她侧身靠在树干上,一只手轻轻拨弄着一缕头发,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的、致命的吸引力。
饿死鬼得没错,这个络新妇,确实能勾人。不是靠法术,就是纯好看的那种勾人。
她缓缓转过头来,目光穿过夜色,精准地落在我的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像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但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不是善意,是猎手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哟,”她开口了,声音又软又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片羽毛在你心尖上挠了一下,“这么晚了,还有人上山啊?”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喷火枪在兜里,强光手电筒在手里,收鬼袋在腰间挂着。但这些东西此刻仿佛都重若千钧,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但它们并不能给我足够的安全福
因为这个络新妇的目光,像八条无形的蜘蛛腿,已经牢牢地抓住了我。
“迷路了?”她歪了歪头,语气关切,“要不要我带你下山?”
她伸出手,那是一只白嫩纤细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看起来跟活人没什么区别。但我知道,那只手一旦握住你,下一秒就会把你拖进那张蛛网,缠得死死的。
我深吸一口气。
“不了,”我,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我是来接你的。地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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