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芳来问房租时，手里拿着一张自己的账。
半的清洁换成了几项固定工作，晓芸按实际做的时间结过两回钱。她每次收到，都会把日期写上，另留一行给车费和吃饭。
现在最下面多了一项：住处。
孟把住宿表摊开，先问她是打算继续住，还是已经找到别的地方。
“继续。别的还没看好。”
“想住多久？”
“先住三个月，行吗？”
她完，怕那三个字听着太多，又补上一句，钱可以每个月交，不拖到最后。
孟没有答应，也没让她去求周远。
“我把现有房间的费用核出来，你看能不能负担。今先不交。”
任芳点头，手里的账没有收。
“苗苗下次来，还能住我那间吗？”
“你那间够住。来之前告诉我，我记家属安排。”
“是要批准？”
孟笔尖停了一下。
“房间要提前知道有人来。我得给门口留名字，不然保安不认识。”
任芳想了想，问要是郭强也来呢。
孟这次没有马上回答。
“你愿意见他吗？”
“先打电话。别直接领到我门口。”
她把这句话记在表后面，又拿给任芳看了一遍。
中午，周远翻到这张表。
“她要付租金？”
“问了。具体金额还没定。”
“那间先让她住。”
“多久？”
“她不是写了三个月？”
孟把笔放下。
“那她的账怎么写？免费的，还是以后一起收？”
周远看着任芳那份折起来的账。纸边上记着买袜子的钱，比其他字，像怕占掉下一个空格。
“这三个月不用付。以后再谈。”
孟点头，在旁边注明。
另一名临时住户不准备续住。
他已经找到县城的一份工作，第二去试一，今晚想把行李搬到朋友那里。原先领来的被子，他洗过，问能不能晚两再送回来。
孟让他到库房清交还日期。
人走的时候，周远正在门口与段绍平话。男人扛着一个编织袋，另只手拎塑料桶，过来打了声招呼。
“搬过去？”周远问。
“那边上班近。谢谢周先生。”
“工作不合适，可以回来问问。”
男人应了一声，往外走，走到车边才将桶放下，甩了甩勒红的手指。
周远看着他把行李装上车。
“住得好好的。”
段绍平没有接话，等车走了，才问能不能把那间房留给下一批短住的师傅。
“可以。”
周远转身进楼，走到半路又停下。
“以后这些临时的，能不能少让他们一回回重新问？”
孟从窗口探出头。
“房间少，我得排。也有人原来一周，后来多住了半个月。”
“空着的先让他们住。”
“要是同时来两拨？”
周远看了一眼后面那栋楼。
还有房间没修完。阳台上挂着旧窗帘，工人在里面装插座，一条电线从门缝拉出来，绕过走廊里的水桶。
“先把那边做完。”
他刚完，唐知夏从楼上下来，手里夹着两份新报价。
“修完也是要排。住的人越多，后面的支出越固定。”
她把其中一份放到孟桌上，另一份仍自己拿着。
“这份你先核，有不清楚的下午问我。明我出去半。”
“材料的事？”周远问。
“有委托，也有任芳的进展。她跟我一起去。”
“用哪辆车？”
“已经和赵鹏过。”
周远点头。唐知夏把文件收进包里，没有留下来替他决定后面的房间怎么分。
任芳下午得知三个月不用付钱，站了片刻，自己还是想把费用算出来。
孟以为她没听明白，重复了一遍。
“这次不收。”
“我知道。以后总要知道多少，不能到那才发现付不起。”
孟想了想，给她写了一份暂时的开支估算，没有把它当成已经定好的租金。
任芳拿回去，先算了一遍，见每月还有余地，才将纸压进自己的账。
她没有因三个月免费，就把准备留给住处的钱花掉。
收好账本，她又到门边量了一下桌子旁的空处。郭苗上次写作业，椅子有些高，脚一直悬着，晃到最后把鞋蹬掉了一只。
她想买个能垫脚的凳子。
楼下库房里有，任芳看见过，都是工人踩着取东西用的。她问了价钱，知道没有贵到买不起，便没有去借。
星期六如果能见孩子，她还想买两个面包。郭苗一路问过外面是不是能吃炸鸡，到最后也没吃上。
任芳把这几样记在账本后面，没写进需要别人安排的那张表。写完之后，她给学校老师留了条消息，问下次中午能否照常打电话。饭的事等郭苗接了，再问她。
发出去，才发现手机上没有新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去将明要用的材料收好，没有一直守着屏幕等。
傍晚，郁成实来了。
他提前联系过，门口认得车，没有像头一次陌生客户那样等人领。他在楼下碰见任芳，问办公室从哪边上去。
任芳给他指了路。
他朝她点头，又问这里是不是比上次多住了些人。
“有几个新来的。”
“做事的？”
“有做事的。”
她没替别人解释来历，拿着工作本去了晓芸那里。
郁成实上楼时，周远正把那叠住宿表交还孟。
“你这里开始排长住了？”
“有需要。”
“长住跟项目驻场不一样。人一有家属，哪里还有下班就能全关上的门。”
他把外套搭到椅背，没有坐下就谈生意，先问段绍平是否也在。
段绍平洗过手赶来，袖口还湿。
郁成实带的文件比第一次谈组队合作时薄，只有几张现场照片和一份短明。
“你看过的那三项，前面两项已经交了。今别的。”
段绍平先翻照片。
沿海仓区，货车一辆接一辆排在侧门外，夹在车流里的人很。远处停着几辆工程车，吊臂都收着，看不见谁在施工。
“哪台设备？”他问。
“设备没坏。”
郁成实指了指照片上的一处闸口。
“今下午停了。几家货主都被卡住，我们那边也有东西。”
周远看向那份明。
这里既有集团自己的仓，也有合作方的货和共同通道。文件提到一项安全处置，后面又附了不同企业之间的争议。
“你想搬哪部分？”
“我先想让现场把不涉及的分出来。停到明，车队和船期都要变。”
郁成实拿起杯子，发现是空的，又放回去。
“普通评估，远行按以前的办法做。要是牵涉你那部分，我单独与你确认。”
周远没答应先开闸。
他把明翻到后面，问那条共用通道谁在管理。
郁成实了两个单位，指给他看各自签字的位置。
“我了不算。对方也，要等另一边。”
楼下有人来领钥匙。
孟拿着登记册找到那个人，告诉他房间在哪层、被子去哪里领。那人听完，又问同行的人能不能一起住。
她让他稍等，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周远听见，朝门外，空房先给他们。
孟应了，低头写了一笔。
郁成实等这段声音过去，将手机摆在桌上。
港区又发来一张照片。
已经黑了，车灯照着同一处闸口，排队的货车比下午更多。有人站在雨棚底下，手里举着一张纸，照片只拍到纸的背面。
周远伸手，将照片放大。
那人后面有辆车，车厢侧面印着他见过的客户名称。
“明早去。”他。
郁成实点头，起身打电话联系。
孟收起住宿表，在任芳续住那一栏后面，留下一句简短的备注。
周先生已同意。
她将表放回柜子，拿着剩下的钥匙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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