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海是午后来的。
他没走正门，是从后山绕下来的。蓑衣上还沾着露水，鞋底踩了厚厚一层泥。进院之后把蓑衣解开，搭在桂树杈上，从怀里取出一卷旧纸。纸是空白的，只有边角上画了几个极的圈。他把纸铺在石桌上，又取出炭条，在纸上画了两条线。一条从升仙台方向往偏屋走，另一条从偏屋往升仙台走。两条线在半空中交了一下，像两道错开的桥。
“曼荼罗折角。”空海。他用炭条点着那个交点，“从东密内观法里拆出来的。不复杂，但得有人站在交点里。站在那儿的人，会让六神看到的始终只有一扇门。”
苏晚凑过去看那张图。她看了几息，抬头问：“怎么站？”
空海：“不用动。站在丹房偏屋和升仙台之间的山道上。你的身体就是折角。”他看向李云生。李云生站在偏屋门口，没进来。他听完，只问了一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空海道：“你需要站到投影位里。你的身体就是折角。”
院里静了一下。老赵蹲在桂树底下，把烟斗从嘴里取出来，没磕。明觉把手里的骨碎念珠转了一圈。蒋艾登站在穿堂口，手伸进领口，摸了摸那枚十字架。伊芙琳合上亡灵书，抱在胸前。周明远靠在西墙边，袖口里那几道旧痕没亮。
苏晚第一个开口。她：“太危险。”声音不高，但很硬。她看着空海，“他站在中间，六神从两边看过来。主门和副门的力会同时落在他身上。他现在连触须都收在袖子里没全恢复。不校”
空海没有反驳。他把炭条搁在石桌上，：“是不校可如果不折角，副门一开，六神看到的门就是两个。它们会分开走。一半留在这里，一半从另一头进。到时候你守哪一头？”
周明远这时动了。他从墙边走过来，走到石桌旁，低头看那张图。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道：“可校但有一个条件。”
苏晚看他。
“经文桥护住他中间三脉。”周明远，“只护中间。不护外。外头留给那道折角。桥不能全张，不然会把折角也一起折进去。”
蒋艾登从穿堂口走过来。他没有看图，只看着偏屋门槛外侧那圈银链。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链子，：“银链可以钉住投影位的边缘。钉在丹房到升仙台之间那条山道的外沿。不让折角滑出去。”他站起来，看向李云生，“只钉一边。另一边你自己站。”
伊芙琳最后开口。她把亡灵书抱得很紧，声音很平。她道：“若成了，副门和主门暂时重叠。六神看到的只有一道门。它们分不开，只能一起挤。挤的时候力道会加倍。但至少不会分兵。”
她停了一下，看李云生。
“若败了，你就是同时站在两个门前的人。会被从两个方向同时拉。”
院中静了很久。风从山门外灌进来，把石桌上那张旧纸掀起一角，又被苏晚按住。老赵蹲在桂树底下，烟斗仍捏在手里，没点。他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明觉把骨碎念珠从腕上解下来，重新缠上。缠得很慢。空海把炭条从桌上拿起来，在图纸边角上又画了一个极的圈，圈里点了一个点。那个点就是丹房和升仙台之间的山道。李云生站在门槛上，看了一眼那张纸。他没有问“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没有“我去”。他只是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在门槛外侧那道旧凹上按了一下。指腹贴着木头，轻轻压了压。然后他转身回屋，把门留在身后。门没关。风还在吹。银链在门槛外轻轻碰了一下。旧佛珠在门框上晃了一晃。这一章就到这里。不往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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